朱棣也皱了皱眉,开口问道。”我们这次出来,是奉父皇的旨意,巡查漕运。”
“这趟差事还没办完,父皇怎么会突然召我们回去?”
“是不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
蒋瓛先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陛下收到消息,说皇长孙殿下恐怕有危险。”
“陛下让末将带人护送三位殿下,立刻回京。”
这话一落。
朱标和朱棣同时愣住。
朱标没忍住,脱口而出。”什么?”
“父皇说雄英会出事?”
他盯着蒋瓛,眼神骤然收紧。”这事当真?”
“千真万确。”
蒋瓛用力点头。”事关重大,末将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朱标眉头紧锁,满脸都是不解。”父皇远在应天府,怎么会提前知道这种事?”
朱棣冷哼一声。”大哥,我看这事儿,基本不靠谱。”
“八成是父皇他惦记孙子了。”
朱标轻轻点头。”说得也对。”
“雄英一直跟着我们在应天府,没怎么出过远门。”
“父皇牵挂他,也在情理之中。”
这时,旁边一位太子属官走上前,低声提醒。”殿下,事情涉及皇长孙,不能马虎。”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咱们也该早做防备。”
朱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也是。”
“那就加快巡查的行程吧。”
“尽快赶回应天府。”
蒋瓛四下扫了一圈,没瞧见朱雄英的影子,立马追问。”太子殿下,皇长孙殿下现在在哪儿呢?”
朱标随口回道。”蒋千户放心吧。”
“雄英在前面练骑马呢。”
“身边跟了不少护卫,不会有事的。”
话音才落,一个太子亲卫突然从前方狂奔而来。
朱标一眼认出,那是守在朱雄英身边的侍卫。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的预感猛地蹿上来。
难道雄英真出了事?
朱标心口狂跳,强压下慌乱,大喝一声。”快,跟孤过去看看!”
那亲卫扑通一下跪在朱标面前,大口喘着气,声音发颤。”殿下,出大事了!”
“皇长孙殿下……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这话像一道炸雷,狠狠砸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朱标眼睛猛地瞪圆,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什么?”
“你再说一遍!”
“雄英坠马了?”
这些年来,他没少手把手教儿子骑马。
朱雄英虽然不到十岁,骑术却已经相当老练。
哪怕不少护卫,在骑马上也比不过他。
可如今,骑术这么稳的朱雄英,居然会从马上摔下来?
那亲卫哆嗦着连连点头。”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朱标越想越觉得心头发紧。
真让父皇说中了。
他的儿子雄英,果然出事了!
朱雄英打小就机灵得很。
朱元璋喜欢他,满朝上下也都宠着他。
尤其是朱元璋和朱标爷俩,简直把这孩子捧上天。
搁手里怕摔了,放嘴里怕化了。
分明就是照着大明接班人的路子来养的。
可谁成想。
这小子竟然从马上摔下来了?
这事可闹大了!
“啪!”
朱标一抖缰绳,马鞭甩得脆响。
他一个人,疯了一样朝前冲。
朱棣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才多久。
他爹派来的锦衣卫千户,连夜赶了几百里路,说雄英要出事。
结果话音还没落。
雄英真出事了?
这也太邪门了!
这种本事,连道衍和尚都赶不上。
难道说,老头子身边请来了个的高人?
朱雄英这孩子不光脑子好使,对几个叔叔也客客气气。
朱棣跟这小子处得挺好。
这会儿一听他出事。
朱棣心里头也急得慌。
他二话不说。
直接翻身上马。
追上朱标,朝出事的地方死命赶。
锦衣卫千户蒋瓛,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皇长孙真出岔子了?
这下完了!
他八百里加急送来消息。
结果还是没赶上?
要是皇长孙真有个三长两短。
整个大明都得天翻地覆。
想起临出发前朱橚交代的话。
蒋瓛一抬手。”锦衣卫都给本千户听好了,护驾!”
哗啦一下。
所有锦衣卫半点不敢耽搁。
跟着朱标和朱棣,发足狂奔。
没多大功夫。
朱标、朱棣、蒋瓛三人,就远远看见了人影。
前方不远处,一群护卫围成了圈。
正中间,正是朱雄英的马车。
车帘掀开,朱雄英安静地躺在里头。
朱标和朱棣的心同时往下沉。
周围的护卫齐齐行礼。”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一向温和待下的朱标,此刻也没心情客套。
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翻身下马。
几步就跨上了马车。
朱雄英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喘气很弱。
手上、脸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朱标凑过去,轻声叫他。”雄英,雄英……”
朱雄英费力地睁开眼。”父……父亲,我好难受……”
就这么一句话,朱标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搂着朱雄英,低声安慰。”雄英,别怕。”
“父亲跟你保证,你肯定会没事的……”
一向温厚的他,此刻脸色一沉。
冷冷地问。”说。”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身边的内官吓得一抖。
赶紧上前回话。”太子殿下,之前皇长孙殿下骑着马在前面走,我们都在后面跟着。”
“皇长孙殿下本来还好好的,突然就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朱标皱了皱眉。”这段时间,雄英有没有见过外人?”
“没有。”
内官恭恭敬敬地回答。”我们一直守在皇长孙殿下身边,没看到有人靠近。”
朱标急得不行。
直接喊人。”来人,叫医师。”
“快叫医师。”
蒋瓛上前说道。”太子殿下不用太担心。”
“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派了戴太医过来。”
“应该马上就到。”
“戴太医?”
朱标眼睛一亮。”是戴思恭戴太医吗?”
“正是。”
蒋瓛连连点头。
朱标脸上露出喜色。”好。”
“太好了。”
“戴太医是医道圣手,又是太医令。”
“有他出手,肯定能药到病除。”
话音刚落,一队锦衣卫护着戴太医赶到了。
戴太医头发胡子全白了,走路时带着几分仙气。
医术高超,气色也很好。
他走上前,朝朱标和朱棣恭敬行礼。”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朱标平里再温雅,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他一把攥住戴思恭的胳膊,力道大得老大夫都皱了下眉。”戴太医,快点!”
“雄英出事了,您快去看看。”
戴思恭心里咯噔一声。
皇上叫他来备着,本来只是以防万一。
哪想到……
皇长孙真就出岔子了?
他立刻抱拳应道:“太子殿下放心,老朽必定全力以赴。”
说完,他麻利地翻身上了马车,掀帘进去查看。
朱棣站在旁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头,盯住蒋瓛。”蒋千户,你方才说,父皇早就料到雄英会出事?”
“是。”
蒋瓛低头回答。”属下奉皇上旨意赶来,只不过……还是慢了一步。”
他语气里带着愧疚。
朱标和朱棣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都是惊疑。
父皇真能未卜先知?
难不成,父皇身边藏着什么高人?
一想到朱雄英的安危,朱标呼吸都粗了几分。”你跟我说清楚,父皇是怎么知道雄英有危险的?”
朱棣眼里也全是好奇。
蒋瓛不敢隐瞒,直接回道:“是因为一封信。”
“信?”
朱标愣住了。”什么信?谁写的?”
朱棣也是一脸懵。
蒋瓛摇头:“据属下了解,那封信是突然出现在勤政殿的,没有署名。”
“突然出现在勤政殿,还没署名?”
朱标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看着蒋瓛。
朱棣也傻了眼,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老爹批阅奏章的地儿。
那地方的守卫,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
偏偏就在那儿,冒出来一封没署名的信?
这也太离谱了。
朱棣赶紧追问。”信上写的啥玩意儿,你清楚不?”
蒋瓛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这……卑职是真不知道。”
“我就晓得,皇上看了信,立马派我来请殿下回宫。”
朱标和朱棣互相看了一眼。
俩人眼里全是震惊。
搞了半天,所有的事都是那封信闹的?
过了没一会儿。
戴思恭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朱标和朱棣赶紧凑上去。
朱标急得不行。”戴太医,雄英他到底怎么样了?”
戴思恭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太子殿下,老臣无能,皇长孙这病,老臣实在束手无策。”
他脸上全是羞愧。”你说什么?”
朱标当场就慌了神。
戴思恭是谁?医半仙的徒弟。
太医院里拔尖的人物。
当朝太医令。
多少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都能药到病除。
他早就是太医院的头牌了。
可现在。
连戴太医都说没办法。
那他儿子雄英,还能有活路吗?
朱标急得心都快炸了。”戴太医,您倒是说说。”
“雄英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戴太医嘴唇抖得厉害。”是……是痘症!”
朱标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朱棣眼尖,赶紧伸手一把扶住他。
朱标嘴里全是苦味。”痘症!”
“竟然是痘症……”
他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
痘症是绝症,传染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