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下楼的时候,营地已经乱了。
消息传得很快——七百只变异者,一小时后到达。对于这个只有二百三十人的小营地来说,这数字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跑。分发食物的摊位被掀翻了,罐头滚了一地。一个男人抢了别人的背包往外冲,被周正一脚踹翻在地。
“都给我安静!”
周正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营地上空回荡。他站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上,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跑?你们往哪跑?外面全是变异者,出了这个门就是送死!”
“留在这里也是送死!”人群中有人喊,“两百对七百,怎么打?”
“就是!你们有枪,我们没有,凭什么让我们给你们当炮灰?”
“开门!让我们走!”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沈清初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混乱的人群,眉头微皱。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末世初期,人心是最脆弱的东西。恐惧可以在几分钟内摧毁一切秩序,而一旦秩序崩塌,这个营地就不攻自破了。
“需要我帮忙吗?”
顾寒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沈清初回头看他。
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看起来像是营地发的物资。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显然刚洗过脸。
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他依然保持着某种近乎病态的整洁。
“你能做什么?”沈清初问。
“让他们闭嘴。”顾寒州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可以帮你关个窗”。
用精神力强行压制所有人的情绪——这确实是精神系异能者能做到的事。但沈清初知道,这种强行压制只是暂时的,而且会对人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不用。”她说,“让他们喊。喊完了就不喊了。”
顾寒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楼下,陆沉舟出现了。
他从主楼侧面的楼梯走下来,穿过人群,走上台阶,站到周正旁边。
他没有说话。
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但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身上。
他身上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不需要刻意释放,不需要言语动作,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人安静下来。
恐慌的喧嚣渐渐平息。
陆沉舟扫了一圈人群,开口了。
“我叫陆沉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营地,从现在开始,由我接管。”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但在他的目光扫视下,很快又安静了。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陆沉舟说,“七百只变异者,八十个战斗人员,怎么看都是送死。”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能活着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从昨天的里爬出来的。昨天的没弄死你们,今天这几百只行尸走肉也别想。”
“营地会守。想走的,我不拦。但丑话说在前头——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进来。”
人群沉默了。
没有人动。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有了勇气,而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外面确实比里面更危险。
陆沉舟转身,不再看他们。
“战斗人员,场。三分钟。”
他走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沈清初从二楼下来,走到场边上。
场上已经站了七八十个人,男女都有,年龄从十八到四十不等。他们的装备参差不齐——有拿的,有拿弩的,有拿砍刀的,甚至有人扛着一把消防斧。
陆沉舟站在队伍前面,周正在旁边点名。
“孙浩,你带一队守东墙。”
“二队,西墙。”
“三队,南门。”
“四队,机动。”
他的命令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该做什么。
沈清初注意到,陆沉舟没有安排人守北墙。
北面是变异者来的方向。
“北墙谁守?”她走过去问。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我。”
一个人守一面墙?
沈清初皱眉:“你一个人?”
“够了。”
这不是狂妄。沈清初知道陆沉舟的实力。金系异能,能控金属,在满是钢架和铁板的营地里,他的战斗力会翻倍。
但对手是七百只变异者。
一个人,就算再强,也有极限。
“我给你当副手。”沈清初说。
陆沉舟看着她,似乎在评估什么。
“你能打?”
“能自保。”
“那就跟着。”陆沉舟说,“但记住——如果我让你跑,你必须跑。”
沈清初点头。
她转头,看到顾寒州站在场边缘,手里还拿着那本书,翻到某一页,好像在看书,又好像在发呆。
“你呢?”她走过去问,“你做什么?”
顾寒州合上书。
“我去高处。”
沈清初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精神系异能者的最佳战斗位置是制高点。从高处,他可以覆盖更大的范围,更精准地感知变异者的位置和动向。
“需要人保护吗?”
“不需要。”顾寒州说,“没人能靠近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沈清初知道他没在开玩笑。
昨晚那几只变异兽自相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一个能控生物大脑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方晴在场的另一侧搭建了临时医疗点。她把营地所有的医疗物资都集中在一起,清点分类,摆了三张行军床。
“只有我一个人。”她看到沈清初走过来,说,“伤员多了我应付不来。”
“不会有很多伤员。”沈清初说。
方晴苦笑:“你这么有信心?”
沈清初没解释。
她不是有信心,而是知道——在末世的第一场大规模战斗中,伤员的数量取决于指挥官的战术,而不是敌人的数量。
陆沉舟是最好的指挥官。
“沈清初。”陆沉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走过去。
陆沉舟递给她一样东西。
一把。
“会用吗?”
沈清初接过枪,退出弹匣检查,拉套筒上膛,关保险。
动作脆利落,比很多老兵都熟练。
陆沉舟挑了挑眉。
“上辈子学的?”
“嗯。”
他没再问,转身走向北墙。
沈清初把枪别在腰间,跟了上去。
北墙是营地最薄弱的一面。
围墙只有两米五高,用砖石和钢板混合搭建,看起来结实,但经不起大规模冲撞。
墙外是一片开阔地,再远一点是农田和树林。变异者会从树林的方向出现,穿过开阔地,冲击围墙。
陆沉舟站在墙头,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
沈清初站在他旁边,握在手里,保险已经打开。
“他们来了。”顾寒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他已经在主楼的楼顶就位了。
“多少?”
“比预计的多。”顾寒州说,“前面一波两百,后面一波至少八百。”
八百?
沈清初的心沉了一下。
半小时前还是七百,现在变成了至少一千。
变异者的数量在增加。
“后面的八百距离多远?”
“二十五公里。”
“速度?”
“比前面快一倍。”
沈清初快速计算——前面两百,二十分钟后到达。后面八百,四十分钟后到达。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解决第一波,否则就会被两波夹击。
但二十分钟解决两百只变异者,在八十个人的兵力下,不是不可能,但很难。
“陆沉舟——”
“听到了。”陆沉舟按着对讲机,声音沉稳,“周正,改变计划。”
“队长你说。”
“第一波放过来,集中火力打第二波。”
沈清初猛地转头看他。
放过来?
把第一波变异者放进营地?
“你疯了?”她脱口而出。
陆沉舟没有看她。
“第一波两百只,数量少,速度慢,放进营地内部解决。围墙有缺口,可以引导它们进入预设的伏击圈。第二波八百只,数量多,速度快,必须在开阔地用远程火力压制。”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
“放进来?”周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犹豫,“队长,营地里有老人和孩子……”
“老人孩子全部撤到主楼地下室。”陆沉舟说,“你有十分钟。”
沉默了几秒。
“明白。”
对讲机里传来周正的命令声。
沈清初握紧了手里的枪。
这是一个疯狂的战术。
把变异者放进营地,等于把战场从围墙外转移到了围墙内。虽然可以利用地形优势,但也意味着一旦失败,整个营地就会沦陷。
但她不得不承认——在兵力严重不足的情况下,这个战术可能是最优解。
因为围墙外的开阔地没有掩体,八十个人对上八百只变异者,正面硬刚就是送死。但如果是两百只变异者进入营地的巷道和建筑群,八十个人可以以逸待劳,逐个击破。
至于后面的八百只——
“后面的八百只,你用什么东西打?”沈清初问。
陆沉舟指了指营地中央。
沈清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四竖起来的铁杆,每大概五米高,顶端有一个圆形的装置。
“那是什么?”
“声波炮。”陆沉舟说,“周正从军事基地带出来的。”
沈清初愣了一下。
声波炮。
上辈子她听说过这种东西——专门针对变异者的次声波武器,能扰它们的神经系统,让它们在短时间内失去行动能力。
但声波炮需要大量电力驱动,而末世里最缺的就是电。
“电从哪来?”
“地下室有两台柴油发电机。”陆沉舟说,“够撑半小时。”
半小时。
八百只变异者,半小时的声波压制。
如果一切顺利,这半小时足够他们解决第一波,然后集中所有兵力对付失去行动能力的第二波。
如果一切顺利。
“你在赌。”沈清初说。
“末世就是一场赌博。”陆沉舟说,“区别只在于,有人把命押在运气上,我把命押在准备上。”
他跳下围墙。
“走吧。该去伏击圈了。”
沈清初跟着他跳下去。
他们穿过营地的主道,走到主楼后面的一个空地上。
空地不大,四周都是建筑,只有一个入口。从外面看,这里像是一个死胡同。
但实际上,空地的另一侧有一道暗门,通往主楼的侧楼梯。
这就是伏击圈。
变异者会被引导进这个空地,然后四周的建筑里会同时开火,把它们困在中间,关门打狗。
“你去哪?”沈清初看到陆沉舟没有进伏击圈,而是走向了空地中央。
“我在外面。”陆沉舟说,“我在外面,它们才会进来。”
沈清初明白了。
诱饵。
他就是诱饵。
“太危险了。”
“不会。”陆沉舟从腰间抽出那甩棍,握在手里,“金系异能在金属环境里是无敌的。”
沈清初看了看周围——地面是水泥的,里面埋着钢筋;四周的建筑都是钢架结构;就连脚下的泥土里,都埋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留下的铁管。
这是一个金属的世界。
而对一个金系异能者来说,金属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小心。”沈清初说。
陆沉舟点了下头。
沈清初走进空地侧面的一个房间,从窗户里可以看到整个空地的全景。
房间里已经有五个人了,都是周正安排的射手。他们趴在窗台上,枪口对准空地的入口。
“所有人就位。”对讲机里传来周正的声音,“第一波还有五分钟到达。”
“声波炮准备。”
“老人孩子已全部进入地下室。”
“各队汇报情况。”
东墙、西墙、南门、机动队,一一汇报“就位”。
“伏击圈就位。”沈清初对着对讲机说。
“收到。”
五分钟。
沈清初靠在墙上,深呼吸。
她的手很稳,心跳也很稳。
上辈子她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比这规模大的多得是。但那些时候她都是躲在后方,被人保护着,只需要在战斗结束后出去救人就行。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站在第一线。
不是因为她想证明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想改变未来,她必须比上辈子更强。
而变强的第一步,就是不再躲在别人身后。
“到了。”
顾寒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然是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气。
“两百只,全部从北面进入。速度中等,没有战术编队,应该是低级变异者。”
沈清初握紧,从窗户里看向北墙的方向。
北墙上的钢板被拆掉了两块,露出两个缺口。
变异者正从那些缺口里涌进来。
它们的动作和之前见到的那些不太一样——不是扑,不是冲,而是走。
一步一步地走,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它们走进了营地,沿着主道向前,对周围的建筑和躲在窗户后面的人视而不见。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空地。
不,是空地中央的那个人。
陆沉舟站在空地中央,甩棍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变异者走进了空地。
一只,两只,十只,五十只,一百只。
它们把陆沉舟围在中间,灰白色的眼珠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但它们在犹豫。
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围着他打转,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危险性。
沈清初的手心在出汗。
“怎么还不开枪?”旁边一个射手小声问。
“等命令。”沈清初说。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空地上,陆沉舟终于动了。
他抬起右手,手掌张开。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地下的金属在响应他的召唤。钢筋、铁管、钢板、铁丝——所有埋在地下或藏在建筑里的金属,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们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汇聚到陆沉舟身边,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金属的屏障。
变异者终于不再犹豫。
它们扑了上去。
“打!”
对讲机里传来周正的一声吼。
所有窗口同时开火。
枪声、弩声、喊声,在一瞬间填满了整个空地。
变异者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但后面的立刻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上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一百只倒下去,又有新的从入口涌进来。
空地上很快就堆满了尸体,血流成河。
沈清初瞄准了一只正在扑向陆沉舟的变异者,连开三枪。
三枪全部命中头部,那只变异者栽倒在地。
她换弹匣,继续射击。
治愈系异能赋予了她普通人没有的冷静。在混乱的战场上,她的心跳依然平稳,视线依然清晰。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们的人太少了,也太少了。
每个人只有三个弹匣,打完了就是打完了。
而变异者还在源源不断地进来。
“第一波还剩多少?”她按住对讲机问。
“六十只左右。”顾寒州的声音传来,“但第二波提速了,十分钟后到达。”
十分钟。
沈清初看了一眼空地上的情况。
变异者还剩五六十只,但他们这边已经有两个人受伤了。
一个被变异者咬伤了手臂,一个被扑倒摔断了腿。
伤员被拖出了房间,送往医疗点。
火力减弱了。
“陆沉舟,第二波十分钟后到!”沈清初对着窗外喊。
空地中央,陆沉舟正在变异者群中厮。
他的甩棍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身边倒着至少二十只变异者的尸体。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金属屏障已经变成了武器——铁管像触手一样在空中挥舞,钢板像飞盘一样旋转切割。
但即使是他,也开始露出疲态。
纵金属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而他已经持续战斗了将近十分钟。
“周正,声波炮!”陆沉舟对着对讲机喊。
“第二波还没到!”
“现在开!把剩下的第一波清掉!”
周正犹豫了一秒。
“开!”
营地中央,四铁杆顶端的圆盘同时亮起蓝光。
一道无形的声波从圆盘中扩散开来,频率很低,人耳几乎听不到,但沈清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变异者的反应更剧烈。
它们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有些直接瘫倒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声波炮对变异者的神经系统有极强的扰作用。
但对人类也有副作用。
沈清初的头开始疼,视线变得模糊。旁边的几个射手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有人甚至开始呕吐。
“忍着!”她对大家喊,“就几分钟!”
声波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当蓝光熄灭的时候,空地上的变异者已经没有一只站着的了。
第一波,全灭。
“所有人检查弹药,重新装填!”周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第二波还有八分钟!”
沈清初清点自己的弹药——还剩十五发。
不够。
远远不够。
她看向窗外,陆沉舟还站在空地中央,但他的身形有些不稳。金属屏障已经散落在地上,变成了一堆废铁。
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
“陆沉舟,你还好吗?”
“还好。”
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还好。
但沈清初注意到,他握着甩棍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波比预计的来得更快。
顾寒州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少见的紧迫:“第二波加速了,三分钟后到达,数量八百以上。”
三分钟。
沈清初的心跳加速。
他们的弹药不够,声波炮的电力也快用完了,陆沉舟的战斗力已经打了折扣。
八百只变异者。
拿什么打?
“所有人注意。”陆沉舟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依然沉稳,“放弃伏击圈,全部撤回主楼。”
“主楼?!”周正的声音拔高,“队长,主楼里全是老人和孩子!”
“我知道。”陆沉舟说,“所以我们要在这里打最后一仗。”
他抬起头,看着主楼的方向。
沈清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主楼是营地最坚固的建筑,四层楼,钢筋混凝土结构,窗户小,易守难攻。
如果他们把主楼变成最后的堡垒,依托有利地形防守,也许能撑到天亮。
但前提是——变异者不会爬墙。
“它们会爬墙。”沈清初对着对讲机说,“我在研究所见过,它们的手指能嵌入混凝土。”
沉默了两秒。
“那就封住一楼的窗户和门。”陆沉舟说,“所有人上二楼以上。一楼不要留人。”
“老人和孩子呢?”
“地下室。”
“地下室的门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陆沉舟说,“周正,带人去封门窗。五分钟。”
“明白。”
所有人开始行动。
沈清初从房间里出来,跑向主楼。
营地里到处是尸体和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她跑过空地的时候,看到陆沉舟正蹲在地上,用手触摸着地面。
“你在什么?”
“在找东西。”陆沉舟说。
“找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的手掌按在地面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几秒后,他睁开眼,站起来。
“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陆沉舟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天然气管道。”
沈清初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下面有天然气管道?”
“整个度假村的地下都有。”陆沉舟说,“当年开发商为了省钱,把管道铺在了建筑地基下面。虽然已经废弃了,但管道里应该还有残留的天然气。”
“你想炸了它们?”
“不是炸。”陆沉舟说,“是烧。”
他转身,走向主楼。
“去楼上,找个能看到北面的窗户。”
沈清初跑进主楼,上到三楼,找到一间朝北的房间,推窗。
北面的开阔地上,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在移动。
是变异者。
八百只变异者,像水一样涌过来。它们奔跑的速度很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
沈清初的呼吸急促起来。
“看到了吗?”对讲机里传来陆沉舟的声音。
“看到了。”
“我在一楼。”
“你在一楼什么?!”沈清初的声音猛地拔高,“所有人都在撤到二楼以上,你在一楼什么?!”
“点火。”
沈清初的心跳停了一拍。
“陆沉舟——”
“等我上去再点。”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要等变异者进入爆炸范围,然后点火,然后在爆炸之前跑上来。
但这栋楼的楼梯在一楼大厅,一旦天然气被点燃,整个一楼会在几秒内变成火海。
从地下室入口到大楼梯,至少有三十米的距离。
他跑不过火焰的。
“陆沉舟,你听我说——”
“闭嘴。”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响,然后是沉默。
沈清初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发抖。
她冲到窗户边,往下看。
一楼的窗户已经被木板封死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但她的治愈系异能可以感知生命能量。
她能感觉到——陆沉舟的生命信号在一楼大厅里,非常清晰,非常稳定。
变异者越来越近了。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它们冲进了营地,撞开了围墙的缺口,涌向主楼。
沈清初闭上眼睛,感受着地下的能量流动。
天然气管道里的气体正在被释放,那些易燃的、致命的气体,正在主楼周围的地下聚集。
如果现在点火——
“跑啊!”沈清初对着对讲机喊。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然后是脚步声。
陆沉舟在跑。
沈清初能感觉到他的生命信号在快速移动——从一楼大厅到楼梯口,从楼梯口到楼梯上,一步三级台阶地往上冲。
变异者已经撞上了主楼的大门。
木门在它们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大门被撞开。
变异者涌进一楼大厅。
就在这一刻,陆沉舟点燃了火。
火焰从地底窜出来,像一条愤怒的火龙,吞噬了一楼的一切。
变异者的尖叫声、火焰的咆哮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热浪从窗口涌入,沈清初被冲得后退了几步,头发被烤得卷曲。
她扑到窗边,往下看。
一楼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变异者在火海中挣扎、翻滚、化为灰烬。
而陆沉舟——
沈清初拼命感知他的生命信号。
在楼梯上。
还在动。
还在往上跑。
他跑出来了。
沈清初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
她刚才以为他要死了。
她以为,这辈子又要失去他了。
上辈子陆沉舟死的时候,她没有在他身边。她是在三天后才知道的消息,那时候他的尸体已经被变异者啃得面目全非。
她哭了三天三夜,然后在第四天,被自己救过的人背叛,死在了末世第三年的冬天。
这辈子,她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沈清初抬头,看到陆沉舟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的脸上全是灰,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头发也烧焦了一截。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刚才从火场里带出来的火焰。
他走到沈清初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说过,不会有事。”
沈清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陆沉舟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给她。
“别哭。还没打完。”
窗外,火海正在熄灭。
但沈清初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那些变异者——
它们在火海中,还活着。
火光照亮了整个营地,也照亮了那些在火焰中挣扎的身影。
它们没有被烧死。
有些被烧成了焦炭,但更多的只是在火焰中痛苦地嚎叫,然后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
火焰不是它们的克星。
只是它们的炼狱。
“现在怎么办?”沈清初擦掉眼泪,站起来。
陆沉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正在从火海中爬出来的变异者。
“声波炮还有一次能量。”他说,“用完之后,就只能肉搏了。”
“你的金属控还能用吗?”
“勉强。”
“顾寒州呢?”
对讲机里传来顾寒州的声音:“精神力消耗了六成,还能撑一会儿。”
六成。
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释放一次大规模的精神攻击。
一次之后,他就会力竭。
沈清初看着楼下那些越来越多的变异者,脑子里飞速运转。
声波炮一次,顾寒州的精神攻击一次,陆沉舟的金属控一次,再加上她和所有战斗人员的。
这些东西全部加起来,能死多少变异者?
四百只?五百只?
还剩三百只。
三百只变异者,在没有弹药、没有异能的情况下,用冷兵器肉搏。
他们有八十个人。
三百对八十,几乎四比一。
而且变异者的单兵战斗力本来就比普通人强。
“打不赢。”沈清初说。
陆沉舟没有说话。
但沈清初知道他不会放弃。
他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我有一个办法。”沈清初忽然说。
陆沉舟看向她。
“什么办法?”
沈清初深吸一口气。
“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