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中秋未到,这月亮却圆得邪门。
天还没黑透,凤仪宫的青石板上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翠儿端着晚膳从内殿退出来,手背冻得通红,盘子里的热汤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油皮。
“渊哥,这天儿也太反常了。”翠儿搓着手抱怨,“我穿了三件夹袄还打哆嗦。娘娘连晚膳都没用,只吩咐谁也不准进内殿。”
林渊接过托盘,递给她一个汤婆子:“早点回去歇着,今晚我守夜。”
清退了闲杂人等,林渊没急着推门。
他绕到东侧偏门的廊柱后头,聆听术全开。
墙底下蹲着俩人,呼吸压得很低,正是曹德海留下的那两个洒扫太监。
这俩货大冷天蹲墙角冲业绩,还挺敬业。
林渊甚至听清了他们的低语。
“这凤仪宫冷得邪门,咱们蹲了半宿,连个鬼影都没见着。督主让咱们盯紧那个新来的太监,这小子连内殿都进不去,能查出什么花样?”
“少抱怨两句。督主交代的差事,办砸了你我都得去辛者库洗夜壶。拿好手里的迷香,等会儿寻个机会往窗户缝里吹点,进去探探虚实。”
林渊在墙后听得直乐。
用迷香对付一品巅峰的皇后?这智商基本告别特务行业了。
他从花坛里抠出两颗石子,指尖灌注六品内力,屈指一弹。
嗖嗖两声。
墙底下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两人软绵绵地瘫在地上,睡被死死封住。
不到明早太阳晒屁股,这俩人别想睁眼。
搞定外围,林渊推开内殿的门。
门一开,寒气扑面而来。
这温度比前几天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呼出的气直接变成白雾,这哪是寝殿,分明是个冷库。
慕容霜华没在凤床上,她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抠着紫檀木的案几边缘。
木头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壳。
她整个人被一层白霜覆盖,睫毛、头发全都白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
“娘娘。”林渊走过去。
“别过来!”慕容霜华咬着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平里高高在上的威严碎了一地,“出去……”
林渊没听她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捞起她的胳膊,将人拦腰抱起。
入手极寒,比抱一块玄冰还冻人。
先天至阳功自动护体,林渊体表泛起一层热气,堪堪抵住这股寒意。
“放肆!”慕容霜华拼命挣扎,奈何寒毒反噬,手脚本使不上劲,只能拿眼刀子剜他。
“省点力气吧,我的太后娘娘。”林渊随口胡诌,把她放在了替换好的凤床上。
刚一接触床铺,慕容霜华的身体一僵。
原本寒气人的床板,此时竟然透着绵密醇厚的温热。
这热度不烫人,却准确地顺着她后背的位钻进经脉,将那股四处乱窜的寒毒硬生生停了半拍。
“这是什么?”她喘着粗气问。
“奴才祖传的暖玉床板,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特别是您这种大型制冷机。”林渊没提系统的茬,扯了个谎圆过去,“坐好,屏息凝神,我要开始输出了。”
慕容霜华没心思计较他的大逆不道。
暖玉床的辅助效果极佳,她赶紧盘腿坐正,双手捏诀,引导体内真气。
林渊脱了鞋上床,盘腿坐在她身后。
双掌平推,贴上她的后背。
两人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掌心与背脊相触。
先天至阳功第三层全开。
六品武师的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热流顺着双掌涌入慕容霜华的督脉。
这一次的对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惨烈。
玄阴天蚕功积累了二十年的寒毒,在月圆之夜迎来了总爆发。
林渊的阳气刚一进去,就被铺天盖地的阴寒之气包围。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慕容霜华的经脉里展开了拉锯战。
林渊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内力在飞速消耗。
暖玉床在下方源源不断地提供温热属性,帮他分担了至少三成的压力,但这还不够。
“林渊……”慕容霜华的声音微弱,透着痛苦。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交锋,经脉承受着极大的撕扯力。
“别说话,守住心神!”林渊低喝。
外头的更鼓敲了三下。子时。
月亮升到了正中。
寒毒迎来了最凶猛的一波反扑。
慕容霜华的身体剧烈颤抖,后背上的温度骤降,林渊的双掌竟然被生生冻在了她的衣服上。
先天至阳功的运转出现了滞涩。
林渊心里骂娘。
这寒毒怕不是成了精,居然还会打防守反击。
内力已经见底,经脉涸发痛。
再这么耗下去,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收手吧。”慕容霜华察觉到了他的颓势,语气里透着几分绝望和认命,“你扛不住的。再耗下去,你会死。”
“我这人命硬,阎王爷不收。”林渊咬破舌尖,借着疼痛神经。
不能退。
退了就是死局。
他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丹田里残存的底片全部榨,强行冲破了掌心的冰封。
就在内力彻底枯竭的那一秒,脑海中久违的机械音终于响了。
【检测到宿主与特殊人物完成深度气息交融。】
【触发隐藏成就:阴阳相济。】
【奖励一:先天至阳功突破至第四层,修为提升至五品武师!】
【奖励二:纯阳化阴诀——可将阴寒之气转化为自身修为。】
热流凭空生成。
枯竭的丹田迎来了史诗级的暴雨。
第四层的先天至阳功运转路线更加复杂,气血翻涌间,林渊体表竟然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五品武师。
力量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发生了质变。
林渊没有停顿,当即运转刚到手的【纯阳化阴诀】。
原本在慕容霜华体内肆虐的寒毒,遇到这套法诀,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林渊的双掌化作两个巨大的漩涡,将那些阴寒之气源源不断地吸入自己体内。
寒气入体,并没有造成伤害,反而被纯阳化阴诀迅速转化,变成了精纯的内力,反哺给先天至阳功。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慕容霜华体内的压力骤减。
她清晰地察觉到,那股折磨了她八年、让她生不如死的寒毒,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不是压制,是抽离。
她经脉里的坚冰融化了,真气重新恢复了流动。
一个时辰后。
林渊缓缓收回双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气体在空气中并没有凝结成雾,因为内殿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
五品武师的境界彻底稳固。
不但没亏本,还赚大发了。这买卖得过。
慕容霜华软倒在暖玉床上。
她浑身被汗水湿透,贴身的衣物勾勒出极具冲击力的曲线。
头发黏在脸颊上,那张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泛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她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没有冰碴子的空气。
活下来了。
八年来,这是她度过的最轻松的一个月圆之夜。
没有那种要把骨头缝都冻裂的剧痛,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林渊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顺便遮住了那片春光。
“娘娘,服务结束,记得给个五星好评。”林渊跳下床,穿好鞋子。
慕容霜华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粗布太监服,额头上全是汗,但整个人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哪有半点太监的唯唯诺诺。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法?”她问,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慵懒。
“家传绝学,概不外传。”林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总之能保您的命就行。”
慕容霜华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林渊的手背。
很热。
她没有缩回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温水润过涩的喉咙,连带着整颗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林渊。”
“奴才在。”
“太后下个月初一办寿辰。”慕容霜华靠在床头,目光盯着水杯里的波纹,“到时候,各宫嫔妃和朝中重臣都会赴宴。”
林渊察觉到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娘娘的意思是,有人要在寿宴上搞事情?”
“保皇党最近被你折腾得够呛,淑妃又被禁足,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慕容霜华抬眼看着他,“太后是个老狐狸,她明白皇帝的底细,也清楚本宫的处境。她只在乎大楚的江山稳不稳。”
林渊懂了。
太后要的是一个皇嗣,不管这皇嗣是谁的种,只要能堵住天下人的嘴就行。
“所以,太后寿宴,是冲着您来的。”林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催生?”
慕容霜华没有否认。
“他们会本宫。如果本宫再怀不上,太后就会默许皇帝纳妃,甚至废后。而我与皇帝早已离心,他的目的也是将我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大殿里安静下来。
林渊看着慕容霜华。
这个女人掌控着大楚的半壁江山,铁腕无情,但在皇权和礼教的压迫下,依然步履维艰。
“娘娘打算怎么做?”林渊问。
慕容霜华放下水杯,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得只有林渊能听见。
“你之前说,能替陛下……给本宫子嗣。”
林渊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看着慕容霜华,对方没有睁眼,但耳处已经红透了。
“奴才说过的话,自然算数。”林渊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要娘娘点头,奴才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慕容霜华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出去。”
“得嘞。”林渊麻溜地转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咧嘴一笑,“娘娘早点歇息,养好身体。毕竟,生孩子是个体力活。”
一个枕头飞过来,砸在门框上。
林渊闪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站在外间的廊檐下,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五品武师的内力在体内奔涌,纯阳化阴诀的加入,让他多了一张王牌。
东厂的暗桩还在墙角睡大觉,凤仪宫的危机解除。
太后寿宴。
林渊摸了摸下巴。
这后宫的副本,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