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我也没有老师谈话安排工作,那你按照你这个逻辑,我也去找梁老师?”
陆逍遥突然嘴说了一句。
侯亮平被陆逍遥这句话噎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几变,随即冷笑了两声。
“你?”他把酒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陆逍遥,咱们就别自欺欺人了。”
侯亮平这句话一出,桌上的人同时皱起了眉头。
陈阳放下筷子,钟小艾抬起眼,陆亦可更是直接把身子往前一探,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侯亮平。
侯亮平浑然不觉,酒劲儿涌上他的脑子,把那些平常压在心底的优越感一股脑儿全冲了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眼神看着陆逍遥。
“逍遥,你说说,你在汉东大学四年,有谁听说过你有什么背景吗?”
陆逍遥没说话,端起酒杯慢慢转着,杯里的白酒晃出一圈圈涟漪。
“你没有。”侯亮平替他回答了,语气斩钉截铁,“四年了,所有同学的档案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来头,就算是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好歹还有个七大姑八大姨。你呢?”
他顿了顿,目光从陆逍遥身上扫到祁同伟,又扫回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陆逍遥,你一个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能考上汉东大学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毕业分配这种事,你以为光靠一张脸就能摆平?笑死人了。”
“侯亮平!”
陈阳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她虽然对陆逍遥有几分好感是出于对美色的欣赏,但侯亮平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窝子里戳。
陈阳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小艾没有站起来,但她的眼神也变了。
那种一直以来的客气和礼貌从她脸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她慢慢把酒杯放下,不轻不重地磕在桌面上,那一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陆亦可反应最直接,她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眼眶都红了,指着侯亮平的鼻子:“孤儿就该被你瞧不起?我告诉你侯亮平,看人看的是本事和人品,不是看他有没有靠山!你这种人,呸!”
侯亮平被三个人同时怼回来,脸上挂不住了。
酒精把他的理智烧得七零八落,也把他那点藏在阳光笑容底下的阴暗面烧了出来。他看着钟小艾——他追了两年的女人——此刻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那种眼神比他这辈子受过的所有打击都疼。
“好,好,好。”侯亮平连说三个好字,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粗暴得把旁边的碗筷都带翻了,陶瓷磕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走到包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笑。那种笑,混杂着愤怒、嫉妒、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残忍。
“你们现在一个个护着他,觉得他长得好看,会说话,讲义气,对吧?”
“等后天公示名单贴出来,当你们发现你们这些没有背景的人,什么好单位都没有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祁同伟身上扫到陆逍遥身上,最后落在陆逍遥身上,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你们就等着吧。”
“一群落伍的人。”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包间的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砰的一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灯泡都晃了两晃。桌上还没喝完的红星二锅头在瓶子里荡了好几个来回,才慢慢归于平静。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海坐立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圆场,但看了看自家姐姐的脸色,又看了看钟小艾的表情,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祁同伟从始至终没有开口。他靠在椅背上,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也没弹。烟雾后面,他的眼神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侯亮平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在他身上也了一刀。
但他什么都没说。
陆逍遥看着紧闭的包间门,端起面前的酒杯,把剩下的小半杯酒一口喝。
酒液辛辣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但他脸上不仅没有任何不快,反而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侯亮平,你觉得孤儿的身份可以拿捏我,你觉得没背景就是我的软肋。
陆逍遥把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从门口移回来,扫过陈阳关切的脸,扫过钟小艾微微蹙起的眉头,扫过陆亦可红着眼眶但倔强地抿着嘴的表情,最后落在祁同伟那张沉默而紧绷的脸上。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来吧同伟,别愣着了,接着吃,”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酒还剩下这么多,不喝浪费。”
陆逍遥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把包间里那股凝滞的气氛撞得粉碎。
祁同伟愣了一下,他看着陆逍遥,这个平里存在感最低、今天却屡屡让他意外的人,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容。
“行,”祁同伟把烟头掐灭在碟子里,端起面前的酒杯,“动筷。”
他话音一落,陈海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抄起酒瓶,挨个给在座的人倒酒,动作快得像怕谁反悔似的。
“这就对了嘛!”陈海一边倒一边嚷嚷,声音大得隔壁包间都该听见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不下来!”
陆亦可在旁边看着陆逍遥嚼锅包肉时腮帮子微微鼓起的样子,他眉宇间那一丝漫不经心的松弛,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知道他的底气从哪儿来。
但她觉得,这一刻的陆逍遥,帅得让她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