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陆征从后山回到房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汗渍,换了身净的短袖和长裤。
山里头毒,活一趟下来,衣服能拧出水来。
他盘算着进县城一趟,把虾苗蟹苗的事办了。
望天阁里那片湖还空着,早一天投苗,早一天见钱。
刚走出民宿院门。
嗡——
一阵摩托车殷勤的轰鸣声裹着砂石尘土,一个急刹停在陆征面前。
来人正是李铁牛。
他那辆嘉陵摩托车少说也有十年了,后视镜只剩一个,坐垫上缠着几圈黑胶布,但发动机的声音倒是挺有劲。
李铁牛从后座上拎下一个红色塑料袋,不由分说塞到陆征手里。
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两瓶酒和一条烟,看包装还不便宜。
“小征,我想求你点事。”
陆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轻笑一声:“乡里乡亲的,啥事?直接说就是。”
李铁牛满脸堆着笑容:“我请你来我家吃饭,就今天晚上。咱们到时候谈,你可一定要来。”
陆征心里打了个问号。
李铁牛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会过子,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今天又是送礼又是请客的,难不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转念一想,估计是自己救徐小凤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
这铁牛虽说闷是闷了点,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心里过意不去,摆桌酒席表示感谢倒也说得通。
“没问题,不过我要去县城办点事,晚上回来。”
“行,你可一定要来。”
陆征答应得痛快,李铁牛激动得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翻身上了摩托车。
油门一拧,突突突地朝着镇上的方向去了。
陆征这才注意到,他后座上还绑着两个空菜篮子。
看样子是打算去镇上大肆采购一番。
他望着那辆冒着青烟远去的摩托车,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把塑料袋拎回屋放下,这才往村口走去。
……
天宝镇距离县城不过三十多里地,到省城也才不到一百里。
沾了这个光,镇上的经济在周边几个乡镇里算是不错的。
至少每天有公交车往返县城,不用像那些偏远村子似的赶个集都要翻山越岭。
陆征打算去县城的水产市场买苗。
妹妹陆佳在县一中读高三,备战高考,时间紧得很,已经好一阵子没回家了。
他想着顺道去看看那丫头,不知道瘦了没有。
村口的公交站牌就是一歪歪扭扭的铁杆子,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铁皮牌子,写着“天宝村”三个字。
陆征往旁边的石墩子上一坐,安安静静地等车。
每隔一个半小时才有一班车,急也没用。
车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两个人。
杨梦琦从村道那头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
黑西装,头发抹了油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跟你们不一样”的劲儿。
曹保,陆征的高中同学。
对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石墩子上的陆征,眼睛一亮,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嘴角立刻挂上了一种热情得有些刻意的笑容。
“哎呦喂,这不是咱们县当年的高考状元嘛,这么巧啊!”
曹保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状元,去哪呀?要是去县城的话我捎你一段。刚提了辆新车,带你体验体验。”
说着,他将手里的车钥匙高高举起来,四个银色的圈在阳光下晃了晃,生怕陆征看不见似的。
嘟嘟!
不远处,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4车灯闪了两下。
看曹保那副下巴快要扬到天上去的表情,陆征心中一阵冷笑。
得,这狗的又要开始表演了。
要是搁在以前,陆征心里多少会泛起点酸水。
毕竟这个年代,BBA在农村确实不多见。
天宝村有车的人家不少,可大多都是几万块的昌河、夏利,顶天了十来万的桑塔纳。
能开上奥迪的,那真是凤毛麟角。
早几年,陆征也不是没幻想过这样的场景。
开着一辆好车,在旁人羡慕的目光里载着杨梦琦兜风。
那女人坐在副驾驶上,眼里全是崇拜。
说不定心情好了,还能低下头来,让他体验一把油门踩到底是什么滋味。
不过现在嘛……
嫉妒?
不存在的!
望天阁在手,《青玉诀》在身,他陆某人也算半只脚踏进了修行者的门槛。
赚钱买车这种事,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用不了多久,莫说是一辆奥迪,就算是整个世界最顶尖的财阀,也得在他脚下老老实实地盘着。
区区一个邻村首富的儿子,井底之蛙而已,蹦跶不了几天。
陆征看着曹保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可路过的村民不这么想。
几个扛着锄头收工回来的庄稼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辆崭新的奥迪上,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
“那不是隔壁村老曹家的儿子吗?”
“对对对,就是他。听说是来跟杨梦琦相亲的。”
“哎呦,梦琦这丫头命可真好啊!前脚刚跟陆征退了婚,后脚就攀上了曹家的高枝。”
“说到底,女人还是得长得漂亮,身段好,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可不是嘛!要不怎么说现在的小姑娘都不愿意待在村里,削尖了脑袋往外面跑呢!外面有钱的男人多呀!”
“就是可惜了陆征那孩子。爹妈一出事,书也念不成了,未婚妻也退婚了,底下还有个妹妹要供着念书。这人生啊,真是大起大落。”
“是挺惨的。但愿这孩子以后能过上好子吧!”
“做梦呢!你看看他爹妈留下的养殖场和果园被他折腾成什么样了?”
“才多长时间,一分钱没赚着,反倒欠了一屁股债。但凡有点盼头,杨梦琦能跟他退婚?”
“说的也是……”
村民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飘进三个人的耳朵里。
曹保的鼻孔都快抬到天上去了,心里那个舒坦劲儿,比三伏天灌了一瓶冰啤酒还痛快。
学霸陆征?高考状元?
呸!
到头来还不是被老子踩在脚底下!
上学那会儿,曹保可是把陆征恨得牙痒痒。
凭什么啊?
长得又高又帅,考试年级第一,被全校女生当男神供着,情书塞得课桌都合不上。
就连曹保最引以为傲的家境,在陆征面前也占不到半分便宜。
人家陆家当年也是天宝村的首富。
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的陆征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马上也要躺到他曹保的床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