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轩嘴角扯了扯，心里暗骂：真是个憨货。这种话也就他能说出口。不过这种人直肠子，倒是好相处。”这两位，一个是一等伯谢琼，微山卫指挥使；另一个是一等子赵寒，枫林卫指挥使。”王礼又介绍。”属下见过两位大人。”贾轩这回自称属下，因为这俩和他爷爷没什么交情。”贤侄免礼。虽说不是你爷爷手下的人，但也不是外人，我们都敬重荣国公。”两人也客客气气地回话。”不知贤侄想去哪处任职？”王礼问。”全凭大人安排。不过最好是有仗打的地方，我既然来了，就是奔着上阵敌来的。”贾轩答得脆。
堂上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王礼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柳将军麾下吧。”
“小子，我给你一个百人队。战场上你要是敢跑，别怪我军法不认人。”柳三成一改刚才的随意，语气沉了下来。”到时候任凭大人处置。”贾轩也收敛了笑，认真应道。
柳三成哈哈一笑，拍着贾轩的肩膀说：“行，你就去一军一营一团，让我瞧瞧老国公的后人有多大本事。可别给国公爷丢脸啊！”
枫火卫的地盘仗打得多，减员厉害。贾轩要去的那个团，昨儿个校尉刚死在阵前。
第二天天没亮，贾轩骑马直奔枫火卫营地。
营地没在城里，在城东三十里外一个小军镇。那边女真人三天两头来扰，动不动就开打，是出了名的乱地。
贾轩到了镇外，瞅着那破破烂烂的城墙，墙上全是刀砍箭射的印子，心里就有数了——这地方仗打得真不少。
不过正合他意。仗打得多，才有机会往上爬。要是搁个太平地方，他不知道得在边关熬多少年才能回京城。
他在镇门口报上名号，被人领了进去。一抬眼，就见柳三成站在大门口等着呢。”贤侄总算来了，走，我带你到你那个团瞧瞧，认认你的人。”柳三成大大咧咧拉住贾轩的手，拽着就往里走。
到了军营跟前，一股气扑面而来，贾轩心里一紧。他前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哪见过这种阵仗？
柳三成瞅着他的脸色，心里暗暗评价：还算稳当，就是嫩了点，得多练。
贾轩也知道自己刚才被震住了，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很快他就稳住了心神。要是连这关都过不去，还提什么立功升官？别忘了，家里还有个炒豆等着他呢。
柳三成一直盯着他，看他很快调整过来，心里暗暗点头。他当年是老国公的亲兵，哪能不希望老国公有出息的后人？可那几个混账玩意儿太不争气，他能怎么办？好不容易出来个像样的，可不能一开始就吓破了胆，把锐气给磨没了。
滴——滴——哨声一响，原本安静的军营一下子炸了锅。不一会儿，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兵，少说上千号人。”一军一营统领王震，参见指挥使大人！”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单膝跪地，行了个礼。”起来起来，行了什么礼，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正经。”柳三成摆摆手。
王震瞅了一眼贾轩，说：“这不是有外人在嘛。”
柳三成说：“这不是外人，是老荣国公的孙子，贾轩。”
王震连忙拱手：“失敬失敬，原来是老国公的后人来了。”他上下打量了贾轩几眼，心想：长得倒是俊，上得了战场？不过心里也佩服，能放着安生子不过，跑到真正的战场上来历练，也算条汉子。就是不知道真跟女真人拼刀子的时候，行不行。
贾轩弯下腰，对王震行了一礼：“见过统领大人。”
“咱们当兵的在一块儿，用不着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王震摆摆手，说完就把贾轩领到一支百人队前。”这是你们新来的校尉，贾轩。”
贾轩扫了一眼面前的队伍。
这些人身上带着股狠劲儿，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他心里清楚，往后在战场上能不能活下来，就指着这帮人了。
他走到阵前，行了个标准的大周军礼。”弟兄们，我贾轩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就一句——上了战场，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不抛弃，不放弃。咱们，同生共死！”
底下那帮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还琢磨呢，这白白净净的公子哥儿，怕是哪个大户人家塞来混军功的。
心里头那股火就窜上来了——这不是拿他们的小命当儿戏吗？
贾轩忽然双目一凝，炼体术的威压瞬间放了出去。
百人队的士卒只觉得肩膀上猛地一沉，像有座山压下来，连腰都直不起来。
他们顿时明白了——这位新来的校尉，本不是来镀金的公子哥，而是实打实的高手。
等威压一撤，队伍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谁都知道，摊上个厉害的上司，战场上活命的机会就大了几成。
他们这辈子都没感受过这么强的气势。这是捡到宝了啊！
“校尉威武！校尉威武！”
一百个人，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旁边柳三成和王震都看愣了。
他俩本来还等着看笑话呢。
可贾轩的气势只锁定了那百人队，旁的人半点感觉都没有。
所以其他人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小白脸说了两句，自家兄弟怎么就服服帖帖了？
那百人队的人精得很，谁也不吭声。
万一校尉被调走了怎么办？这可是战场上的保命符，谁舍得撒手？
柳三成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老国公的种儿。”
其实他也纳闷，这帮兔崽子怎么就这么老实了？今天吃错药了？
贾轩从那之后，就跟这百人队同吃同住。
没几天，就和这帮兵痞子混成了自己人。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没一个省油的灯。老实人早就死光了。
这也难怪柳三成他们纳闷——贾轩收服这支队伍，快得不像话。
呜——
号角声忽然在军营上空炸响。
贾轩一把抓起盔甲，冲到了校场上。
消息很快传下来：女真人起兵四十万，过来了。
二十万直接扑向边城，剩下二十万分了两路，一路冲着枫火卫，一路冲着枫林卫。
常年打仗，两卫的兵力一直没补够。
枫火卫如今只有八万人，枫林卫更少，才七万。
兵力差了一大截。
唯一兵力满员的，只有边城。
贾轩登上城楼，放眼望去，城外黑压压一大片，全是女真人的骑兵。
边军这边，骑兵少得可怜，步卒倒是一大堆，只能缩在城里死守。整个枫火卫才凑了五千骑兵，打起仗来别提多憋屈了。这帮女真人也不急着攻城，就那么围着，明摆着要饿死城里的人。
柳三成扭头问管粮的军需官：“库里还剩多少吃的？”
军需官脑门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回大人……本来后天该补粮的，所以现在仓库里的存粮最多撑四天。”
“四天？”柳三成吼了起来，“你他妈不知道军镇最低得备十天的粮？你是活腻歪了？”
军需官满脸委屈：“大人，是后方不送粮，我也没办法啊！”
柳三成气得脸都青了：“那帮地方上的王八蛋，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压不管兄弟们死活。等我打完这一仗，非参他们一本，让他们掉脑袋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怎么办？四天一过，粮一断，咱们不战自败。都说说，有什么招？”
一个小统领怯生生地开口：“要是……女真人那边粮也不够呢？”
王震当场怼了回去：“你放屁！城外十万骑兵，你去烧他们粮草、宰他们牛羊？咱们这边步兵多，人家全是骑兵，想出城打？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那统领又说：“那还能怎么着？只能挑一队不怕死的试试呗。不然就等节度使派兵来救。”
柳三成摇了摇头：“节度使又不清楚咱们粮草剩多少，等他发兵？别指望了。再说了，边城那边还被二十万女真人围着呢，节度使哪还有余力来救咱们？而且要想求援，也得有人能冲出包围圈才行。”
也不知道边城和枫林卫那头，现在是什么光景。
边城这时候，早让女真人围了个铁桶似的。
王礼心里暗暗庆幸——好在女真人刚围城那会儿，他就派心腹快马进京报信了。女真人从来没用过这么大的兵力，这阵仗摆明了是要硬啃下边城。
女真骑兵太猛了，朝廷都吃亏。他虽然手里攥着二十万人马，可也只能缩在城里。城里才两万骑兵，跟女真人硬碰硬，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女真人也是吃准了这点，才敢这么嚣张地围城——他们本就不怕朝廷敢出城跟他们打。
边城三个军镇，这会儿全是一样的问题。
枫火卫这边，将领们一个个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就在这时候，贾轩站了出来。”指挥使大人，末将一人出城，就能烧了女真人的粮草，宰了他们的牛羊。”
指挥使大帐里，柳三成拍着桌子吼：“胡闹！外面十万女真骑兵，你一个人出去送死？滚蛋！”这回应是真的动了火气，哪怕你是贾代善的后人，也不能这么胡说八道。
贾轩一抱拳：“指挥使大人，末将愿立军令状。”
“放屁！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滚出去！”柳三成又是一顿骂。
旁边一个将领开口劝：“既然贾校尉自个儿要立军令状，大人不如让他试试。就算败了，对大局也没啥损失。”
柳三成心里门儿清，贾轩就算折了，大军也不会少块肉。可他不想看着这年轻人白白送死，毕竟是老国公的血脉。贾代善在他心里有分量，他不忍心看着好不容易冒头的小辈，就这么栽在这儿。
贾轩再次弯腰：“末将想拼一把。成了，大军就有救了。我一个人的命算个屁，朝廷的事才是大事。求大人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