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在医院?”
“物业给我打电话的。你烧的那壶水差点把房子点了。”
“……我马上来。”
他没来。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着,手机放在膝盖上。
婆婆从处置室出来,推进了留观区。清创做了四十分钟,护士说伤口比较深,要住院观察。
我去办住院手续。
交费窗口问我:”交多少?”
我翻了翻兜里的钱。从那个家出来的时候,我身上一共有一千二百块。昨天交了房租八百,买了点用品花了一百多,打车来医院花了三十。
卡里还有两百六。
住院押金要五千。
我站在窗口前面,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张卡。
“交不了的话可以先办——”
“我交。”
我把卡递过去,又掏出手机,打开了另一个账户。
这是婆婆给我的。
八个月前,她立遗嘱那天,除了房子,还把她名下那张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了我。卡是她的退休金账户,每个月打三千多,瘫痪五年,除了常开销,攒了有小九万。
她说:”知遥,这钱你先收着,我后面看病要花钱,你替我管着。等我走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我从来没动过这张卡里的一分钱。婆婆的药钱、尿垫钱、营养液钱,全是从周铮每月转的那三千里面挤出来的。不够的部分,我用自己婚前的积蓄补。
积蓄补完了,就找小区门口的超市老板娘赊账。
现在婆婆要住院。
我用她的卡交了五千押金。
办完手续回到留观区,周铮到了。
他站在婆婆床边,手足无措。婆婆闭着眼睛,挂着点滴,脸上没什么血色。
“医生怎么说?”他看见我就问。
“褥疮感染,要住院。脱水,要补液。昨天一整天没人管她。”
“我——昨天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
他不说话了。
“你昨天带着那个女人回去吃了顿外卖,吃完就走了。你连房门都没推开过。”
“你怎么知道——”
“门把手上的胶带。”
他张了张嘴。
“周铮,你妈昨天一个人躺了二十个小时,没人翻身,没人喂药,没人换尿垫。褥疮烂到见骨了。你烧的水差点把房子烧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你忘了。”
我重复了这三个字。
“你忘了你妈在家。你忘了灶台上烧着水。你什么都忘了。你就记得带那个女人回来吃外卖。”
他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的监护仪响了一声。
我走过去看了眼数值,血氧回到了九十三,心率偏快,但稳住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手。
她的手比我的还瘦,皮包着骨头,上面全是针眼。
“住院费我先垫了。”我对周铮说,”五千押金,后面的费用你自己交。”
“你垫的?你哪来的钱?”
我没回答。
“护工你自己请。我已经不是你家的人了。”
我拎着塑料袋往外走。
“宋知遥。”
我停下来。
“你到底图什么?”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婆婆的病床边,头发上的发胶已经塌了,衬衫领子歪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