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乎的不是女儿有没有身份。她在乎的是被人说闲话。
面子大过骨肉。
我站起来。
“你们不帮我办,我自己办。”
拎起旧书包,走到门口。
妈妈追过来。
“你出了这个门就……”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你刚才那句话,和你当年说幸亏没找到夏夏一样真心。”
妈妈的脸瞬间白了。
“你……谁告诉你的……”
我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身后是母亲颤抖的追问和父亲摔杯子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派出所。
值班民警让我等了一会儿,辖区刑警何警官出来翻看我的补办材料。
他的目光落在陈夏两个字上,手顿了一下。
抬头看我,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认真审视。
“你是清水村的那个陈夏?”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清水村?”
他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三年前帮我们捣毁三合村拐卖窝点的陈夏?你还活着?我们找了你很久。”
我不想多说。
“何警官,我只是来办户口的。”
他帮我加急走了流程,临走递给我一张名片。
“你的事迹,省厅一直在跟进,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我把名片收进书包内袋。
我现在不需要英雄的身份,只需要一个能让自己独立活下去的名字。
三天后,镇里联合妇联举办“被拐儿童回归家庭”座谈会暨表彰大会,陈家被列为典型家庭的代表。
得知消息那天,妈妈和爸爸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弯。
“夏夏回来了?快吃饭!妈给你炖了鸡汤。”
桌上破天荒地多了一碗鸡汤,放在我的位置上。
我低头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胃部紧缩。
这碗鸡汤的意思是……三天后的典礼需要我配合演出。
晚上,妈妈拿了一套新衣服进杂物间。
浅蓝色连衣裙,标签还没摘。
“夏夏,典礼那天你穿这个,精神。”
我接过来翻了一下标签。
尺码是小满的,小了一号。
她又递过来一张纸。
“这是到时候记者可能问的问题,爸妈提前帮你拟了几个答案。你背一背。”
纸上写着:回到家很幸福、爸妈对我和妹妹一样好、感谢政府帮我找到了家。
每一句都是这个家从未给过我的东西。
典礼当,镇政府小礼堂。
爸爸穿了少有的白衬衫,走上台,声音哽咽。
“各位领导,我和爱人找了夏夏十五年……每一天我们都没有放弃……这十五年,我们家里一直给她留着一个位置……”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第一排,穿着紧了一号的蓝裙子,扣子在腰间勒出红痕。
他嘴里一直留着的位置,是杂物间的折叠床。户口本上,连这个位置都没有留。
妈妈上台,搂住我的肩膀,泪如雨下。
“夏夏,妈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这是她第二次拥抱我,又是在镜头面前。
记者举起话筒。
“陈夏,你回到家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张开嘴。
妈妈的手在我肩膀上猛地加了力,指甲陷进皮肉。
“夏夏太激动了说不出话!她回来后一切都好!我们全家特别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