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他几步冲过来,直接挡在楚婉前面。
后背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那双熬红的眼睛警惕地落在我手上,肌肉紧绷,满是防备。
我静静地看着他。
指节死死攥着刚拿出来的塑料药瓶。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一楼洗手间门外的那块地板上。
「当年在这房子里,我为了给你省钱发工资,放弃了正规医院的保胎治疗,跑去黑诊所做无麻药流产。」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
「连打车去医院的几十块钱都没有,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大出血。」
季瑾年脸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楚婉从他背后探出头,抱住他的胳膊。
「瑾年。」
她嘟起嘴,带着几分不安的撒娇。
「那我什么时候搬去市区的主卧?总不能一直住这儿。」
季瑾年反手拍了拍楚婉的手背。
「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收回视线。
扫过茶几旁半敞的抽屉。
里面露出一张复印件的边角。
红底照片,两人靠在一起的头。
是假结婚证的复印件。
上面还压着一张市妇幼的B超单。
六周。
视线凝固在那两个字上。
呼吸彻底停了一拍。
五年前那滩没能成型的血,和我这十年像牛马一样熬的青春,最终只换来这一纸荒唐的铁证。
季瑾年察觉到我的目光,大步跨过来。
“砰”的一声,推上抽屉。
「初影,你别多想,这就是给她个安抚而已。」
「下个月结婚纪念,带你去重挑颗三克拉的钻戒。」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
胃里翻江倒海,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反胃。
捏着药瓶,转身走向大门。
季瑾年愣住了。
他抓起沙发上的男士外套追到玄关。
「外面风大,穿上。」
衣服递过来,拦在面前。
我抬起手,推开那件散发着白兰花香水味的外套。
开门走了出去。
季瑾年追到台阶边缘,他拧着眉,刚抬起脚。
「瑾年,我肚子有点疼。」
楚婉靠在门框边喊了一声。
季瑾年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在半空。
3
三天后。
晚上七点,季家老宅宴会厅。
我坐在主桌最边缘的位置,看着对面推杯换盏的亲戚。
季瑾年站起身,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楚婉换了身月白色的高定礼服,低眉顺眼地贴着他的手臂。
「借着今天的家宴,宣布一件事。」
季瑾年的声音在宽阔的宴会厅里回荡。
「初影最近身体不太好。以后季氏的慈善基金会,交由楚婉来打理。」
我指腹用力捏着高脚杯的杯梗。
「原因呢。」我抬起头。
热闹的宴会厅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
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都没了。
刚才还笑呵呵的长辈们迅速移开视线。
二伯咳一声,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平时最爱挑刺的姑妈,也把头偏向了一边。
我环视着这张大圆桌。
这些人,以前拿着我拼命赚来的分红时,一口一个“季家好媳妇”地夸着。
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对上我的视线。
我松开杯子。
推开椅子,转身走向偏厅走廊。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