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着那袋没送出去的苹果和香蕉,站在楼道里,头疼得太阳一跳一跳的。
王桂香的态度让我意识到,这事没那么简单。
但我还没想到,更让人窝火的事情在后面。
搬进楼下还不到一个月,王桂香就在翠庭小区里混得风生水起。
她这人嗓门大,热情也高,见谁都能聊上半天,花园里遛弯的老头老太太,很快就跟她混熟了。
尤其是我们这栋楼的楼栋长,居委会的赵主任。
赵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管事管惯了的那种人,什么事她都要一脚。
王桂香搬来第三周,就跟赵主任成了棋友,两个人隔三岔五在花园的石桌上下象棋,越聊越投缘。
王桂香在赵主任面前是另一张脸。
温和、可怜、讲道理、孤苦无依。
说自己一个老太太独居,儿子在外地工作顾不上她,每天唱唱秦腔就是唯一的精神寄托,不唱就浑身难受,跟得了病一样。
赵主任被她感动了。
于是在我第二次去1002敲门被拒以后的第三天,赵主任亲自上门来”看望”我了。
她站在我的门口,一脸语重心长。
“苏晚啊,我听桂香说了你们的事儿。她一个独居老人,在家唱唱戏都不行?你年轻人是不是太不体谅老人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从这个方向来。
“赵主任,我理解王阿姨的情况,但是她每天凌晨五点就开始唱,声音很大,我的工作需要安静,我已经试着跟她沟通了,她不愿意调整时间。”
赵主任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
“凌晨五点怎么了?老人家觉少,起得早是正常的。我们小区好多老人四五点就起来锻炼的,你自己也早点起来呗。年轻人天天睡到上三竿像什么话?”
“而且她也跟我说了,说你拎着东西上门找她,她觉得你是变着法子嫌弃她,她心里也不好受。你就当让让老人家,大家邻里邻居的,互相将就。”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我的工作性质。
赵主任本没给我说完的机会。
“行了行了,你也别生气,我就是过来说一声,大家各退一步嘛。你要是实在觉得吵,买个好点的隔音耳机不就完了?”
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门口,拿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
这事从一个噪音问题,变成了我”不尊重老人”的问题。
王桂香用了不到一个月,就在小区里给自己立了一个”孤苦可怜的老太太”的人设。
而我,成了那个”欺负老人”的年轻人。
从赵主任上门那天起,小区花园里有几个一起遛弯的老太太,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路过的时候,能听到她们压低声音在议论。
内容我听不全,但零零碎碎飘过来几个关键词足够了。
“就是1102的那个。”
“不上班天天窝在家里的那个。”
“连个老太太都容不下。”
我握着手机往回走的时候,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不是没有想过反击。
但我更清楚,和一群先入为主的人争论,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欺负老人”的人。
我决定用正常渠道继续走。
王桂香答应赵主任”会注意”以后,声音安静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凌晨四点四十分,秦腔又来了。
比之前更早了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