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自己妈妈的时候,看的是我。
那种目光不是挑衅。比挑衅更让人想吐。那是一种理所当然,一种”这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的坦然。
我站在婴儿床边,手缩回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方晴。”
“嗯?嫂子你说。”
“满月宴那天,你打算穿什么?”
方晴抬起头,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后笑了。”子骞让我穿那件红裙子呢。还有你是不是有一对珍珠耳环?子骞说借我戴一下。”
我的珍珠耳环是结婚那天妈妈的遗物改的。
“好。我回去找找。”
方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弯腰把安安的毯子掖好。我看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手镯。
那是我妈的镯子。
三天前赵秀芬从我家拿走的。说是给方晴”压运气”。
我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动。
方晴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她把手腕一翻,让镯子在灯光下转了几度。
“嫂子,这镯子水头真好。赵姨说是老物件了,放我这儿正合适。”
我站起来说了声我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安安的婴儿床。
安安又睡着了。
他的小手攥成拳头,食指微微弯曲,像是还在握着什么东西。
握着我的手指。
走出小区之后,我在路边站了很久。天已经黑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律师发来的消息。
“沈女士,书已经定稿。满月宴当天递交还是之后?”
我打了两个字:”当天。”
宋律师回了一个”好”字。
还有两天。
我走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收银台后面的电视正在播本地新闻,一个男人因为转移婚内财产被法院冻结了所有账户。
新闻里的记者说了一句话:”婚内转移财产超过一定数额,涉嫌损害配偶合法权益,法院可依法追回并加倍赔偿。”
加倍赔偿。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凉的。
满月宴前一天。
贺子骞到家的时候手上提了两个袋子。一个是方晴的红裙子刚从洗店取回来的,另一个是给我的。
“晴晴帮你选的衣服,你试试。”
我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是一件灰绿色的连衣裙。面料很薄,袖口的线头没有剪净,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的。
衣架上挂着的吊牌,价格是方晴那件红裙子的零头。
我在镜子前比了一下。这个颜色衬得我脸上的倦容更加明显,像个刚出院还没养好的病人。
她挑的。故意的。
“行就穿这件。”贺子骞靠在门框上,手指搭在袖口上转。他最近转袖扣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明天的发言稿背好了没有?”
“背好了。”
“上台的时候别哭。你一哭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影响不好。”
“不哭。”
“还有,晴晴说安安由她抱着上台,你站在旁边就行了。别抢,别闹。听到没有?”
我站在安安旁边,不能抱他,不能碰他,只能看着方晴抱着我的孩子,听着全场的人叫她妈妈。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