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克斯在书店门口等她。
男人靠在车门上,风衣领子竖起来,逆光站着。
他的表情看起来比进去之前更冷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也更低。
祝卿欢走出书店的时候,正对上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明显哭过了。
卡利克斯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那本书上。
“买到书了?”
祝卿欢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喜欢?”
“……嗯。”
“那就好。”
他拉开车门,等祝卿欢上车之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又被隔绝了。
祝卿欢抱着书,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窗外,不敢看经过的那条街道。
她怕自己忍不住。
“有人欺负你了?”男人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祝卿欢睁开眼睛,“没有。”
“那你哭什么?”
“没哭。”
“小白花。”卡利克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告,“我说过,不要在我面前撒谎。”
祝卿欢抿着唇,不说话了。
她不能说。
她不能说她遇到了朋友,不能说她差一点就跑了,不能说她在心里已经盘算了一百种逃离他的方法。
她只能沉默。
卡利克斯看着她倔强的侧脸,暗红色的眼眸沉了沉。
他没有追问。
书店。
二楼。
她从二楼下来的。
她在二楼看到了什么人或事,让她哭了。
“回庄园。”卡利克斯吩咐道。
车子驶离市中心,穿过熟悉的街道,路过维兰大学的校门。
她没有转头看那扇校门。
因为她知道,看了也没有用。
现在的她,还回不去。
但她一定会回去的。
一定。
卡利克斯偏头看着身旁的女孩,她蜷在车门边,像一只受了惊把自己缩成团的刺猬。
车子驶入庄园时天已经擦黑了,三米高的锻铁大门在车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书给我。”卡利克斯忽然开口。
祝卿欢愣了一瞬,下意识把书往怀里又抱紧了几分,“这是我的。”
“我又不撕了它。”男人眉心微动,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看一眼。”
她犹豫了几秒,不情不愿地把书递了过去。
卡利克斯接过那本深蓝色封面的书,修长的手指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卡维里亚语,术语堆砌,枯燥得很。
他没什么表情地合上书,随手递还给她,“看得懂?”
“嗯。”祝卿欢把书重新抱回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是学翻译的。”
卡利克斯没再说话,推门下车。
晚餐依旧是两个人隔着长桌各坐一端。
菜色比昨天多了几样,清蒸鲈鱼、上汤西兰花、一碗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碟桂花糯米藕。
祝卿欢看着那碟桂花糯米藕,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妈妈也会做这道菜。
“又是兔子食。”卡利克斯的声音从长桌另一头传过来,带着明显的不满。
祝卿欢抬头,发现他正皱着眉看她面前那几碟青菜。
“我本来就喜欢吃青菜。”
“吃这么点东西,风一吹就倒了。”
“我又不需要被风吹……”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夹了一筷子西兰花。
卡利克斯盯着她看了两秒,抬手示意管家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管家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佣人端了一盅东西出来,轻轻放在祝卿欢面前。
揭开盖子,是花胶鸡。汤色金黄,浓稠得能挂壁,鸡肉炖得酥烂,花胶晶莹剔透,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把这个喝了。”卡利克斯命令道:“太瘦了。”
祝卿欢握着勺子,盯着那盅花胶鸡汤,心里头那绷了两天的弦忽然就松了一下。
“谢谢。”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卡利克斯拿筷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听错吧?
小白花跟他说谢谢?
男人垂着眼,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
晚餐结束后,祝卿欢照例往楼上跑。
卡利克斯没拦她,只是站在楼梯口,看着她飞快的脚步和微微晃动的马尾,暗红色的眼眸里浮上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管家走到他身边,“先生,祝小姐的衣服送来了,已经熨好挂在衣帽间。”
“嗯。”
“还有一件事。”管家的声音低了几分,“您让查的书店二楼的事,有结果了。”
卡利克斯的眸光沉下来,“说。”
“祝小姐在二楼遇到了两位华国留学生,是她同专业的同学。其中一个叫周稚芸的,在跟同伴说祝小姐失踪的事,说她联系了大使馆,大使馆已经在核实情况了。”
“大使馆。”卡利克斯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语调没什么起伏,管家却觉得脊背发凉。
“联系容屿。”卡利克斯解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语气随意,“让他把这件事处理好。”
“是。”
管家退下后,卡利克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暗红色的眼眸望向楼梯的方向。
小白花,你以为你瞒着我就不知道了?
大使馆。
真是麻烦。
卡利克斯回到书房,办公桌上摊着关于艾登·哈里斯的资料。
男人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红眸里没有一丝温度。
艾登·哈里斯。
有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一下艾登·哈里斯明天的行踪。”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被这个命令吓得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应了一声,“是,先生。”
卡利克斯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哈里斯的当家人都没这个胆子,一个小儿子倒是迫不及待地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