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血口喷人
林海冷冷地看着张猴子那张欠揍的脸,嘴角微微一扯。
“张猴子,你看到我偷别人的海货了?”
“我林海站得直行得正,这些东西是我自己赶海抓的!”
“你们抓不到好东西,那是你们没本事!”
“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无凭无据说我偷东西,小心烂舌头!”
张猴子被他说得一脸尴尬,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马会计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人家东西是自己抓的,你们管得着吗?”
“林海,鲍鱼十二斤三两,按三块钱一斤,三十六块九。”
“海参八斤,两块一斤,十六块。”
“文蛤十六斤,五毛一斤,八块。”
“一共六十块九,你算算对不对?”
六十块九!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周围又是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刘大彪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六……六十多块?我他妈一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啊!”
旁边一个老渔民叹了口气:“咱们一天到晚泡在海里,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四十块,人家小娃子一趟就顶咱们俩月……”
张猴子的脸都绿了,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谁知道是不是偷的……”
林海没理他,接过马会计递过来的一沓票子,当场数了一遍,揣进了兜里。
他转身要走,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慢着!”
钱大发挺着肚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光头和络腮胡。
光头额头上贴着一块膏药,络腮胡的手腕上缠着绷带。
二人恶狠狠地瞪着林海,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马会计看到钱大发,笑着打了个招呼:“钱厂长,你来了?”
钱大发没搭理他,径直走到林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小子,我正找你呢。”
林海眉头一皱:“找我嘛?”
钱大发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烟点上,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嘛?你心里没数?”
他吐出一口烟雾,转头看了看周围看热闹的人,提高了音量。
“昨天你卖给我的那些青蟹,是偷的!”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一个毛头小子哪来那么多海货?”
“原来是偷的!胆子也太大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要坐牢喽!”
林海面无表情地看着钱大发:“你说我偷的,有证据吗?”
钱大发哼了一声:“证据?我钱大发在镇上开了这么多年加工厂,什么人没见过?”
“你一个分家单过的穷小子,连条像样的船都没有,凭什么抓到十一斤青蟹?”
“不承认这些海货是你偷的?那好,告诉我们,你从哪里抓来的?”
林海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钱厂长,按你的意思,穷人就不能抓到好东西了?”
“我穷,所以我抓到的青蟹就一定是偷的?”
“至于我的海货是从哪里抓的,这你也管不着!”
钱大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林海没给他缓气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说我偷青蟹,那你说说,我偷了谁的?”
“你要是证明,我林海二话不说,该赔钱赔钱,该蹲大牢蹲大牢!”
“你要是说不出,那就是血口喷人!”
钱大发支支吾吾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我……我哪知道偷了谁的?反正你那青蟹来路不正!”
林海冷笑一声:“来路不正?你倒是说说,镇上谁家的青蟹丢了?”
钱大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对啊,谁家丢青蟹了?没听说啊。”
“我看这钱厂长就是眼红人家小娃子抓了好东西。”
“可不是嘛,自己收不到好货,就来这一套。”
钱大发听到这些话,脸都绿了。
他一挥手,光头和络腮胡往前了一步。
“小子,我不管你那青蟹是哪来的,昨天你打伤我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海看了看光头和络腮胡,嘴角一撇。
“怎么?还想再打一架?”
“昨天你们三个人都打不过我,今天还想试试?”
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昨天那一幕他还记忆犹新,胳膊到现在还疼。
络腮胡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向前了。
钱大发看到自己手下这副怂样,气得直跺脚。
“废物!”
马会计这时候站了起来,用力敲起了桌子。
“钱厂长,这里是收购站,不是你的厂子。”
“你们要是有什么就去找派出所,别在这里闹事!”
钱大发瞪了马会计一眼,又转头看向林海,恶狠狠地说:“小子,你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他一甩袖子,带着光头和络腮胡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张猴子见风向不对,也缩着脖子溜了。
刘大彪走过来,拍了拍林海的肩膀:“行啊小子,有骨气!”
“我刘大彪赶海二十年,最佩服有本事的人。”
“以后在海上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林海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刘叔。”
从收购站出来,林海攥着兜里那六十多块钱,心里盘算着该买些什么。
窝棚里缺的东西太多了。
首先是被褥。
土炕上现在就铺了一层草,盖的是一床破得不能再破的被子,到处是窟窿,棉花都露出来了。
这要是到了冬天,非冻死人不可。
他拐进供销社,还是昨天那个售货员阿姨。
“阿姨,有被褥吗?”
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又是你啊?被褥有,但要布票和棉花票。”
林海皱了皱眉:“我没票,能不能……”
售货员打断他:“没票不行,这是规定。”
林海想了想:“那我买棉花和布,自己做被子,这也要票?”
售货员点了点头:“棉花要棉花票,布要布票,一样都不能少。”
林海有些犯愁了。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各种票,钱倒是有一些,但没票很多东西买不了。
售货员看他为难的样子,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
“你要是不嫌弃,有不要票的。”
林海眼睛一亮:“什么?”
“处理品,棉花是去年的陈棉花,布是花布,颜色不太好看,但是能用。”
“棉花八毛一斤,布三毛一尺,不要票。”
林海二话不说,连声道:“行!棉花给我来十斤,布来二十尺。”
售货员算了算:“棉花八块,布六块,一共十四。”
林海掏出钱递过去,售货员从后面搬出来一大包棉花和一捆花布。
花布是碎花的,确实不太好看,但暖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