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聿松了一口气,电话那头也传来女人的娇笑。
“我今晚不回家了,你姐姐需要人陪。”
“絮絮,明天帮我把这件衣服装好可以吗,婚礼结束我好穿。”
我盯着手机上已经买好的车票,低低应了一声。
窗外的光还亮着。
窗上的雾又起了,我擦不净。
一夜无眠,离开这座城市前,我打车去了婚礼现场。
我满怀恶意地幻想,没有新娘,他们怎么进行婚礼。
裴聿是否会像以前不小心松开了牵着我的手那般,哭着找我。
可我到了现场,才发现眼前是满目疮痍的白。
妈妈擦着眼泪,爸爸捂着脸啜泣。
唯独宋安然一袭黑色长裙,跟司仪确定流程。
“我身体不好,站不住,不如就先葬礼再婚礼吧。”
裴聿动了动唇,似乎想拒绝。
“可是……”
“没有那么多可是,我快要死了,裴聿,而你和宋絮还有长长的一辈子呢。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嘛,趁着人齐,为我举办一场葬礼。”
“裴聿,我不想穿上宋絮的婚纱,靠她和你结婚。我知道你喜欢我,下辈子吧,你先遇到我,为我准备一场比这好千百倍的婚礼。”
司仪催了一声。
“新郎官该去接新娘了!”
宋安然撇着嘴,又要哭。
可这次,裴聿毅然决然推开了她。
“安然,我想我要和你说清楚,我对你和对絮絮的感情不一样,答应你这个要求我已经很对不起絮絮了。”
“她的孩子因为你不喜欢已经被妈拿药打掉了,这场婚礼,我不能再负她。”
一瞬间,头痛欲裂。
我眼睁睁看着裴聿朝我这个方向跑来,浑身打颤着钻进车里。
两辆车。
交汇,相错。
我盯着裴聿的侧脸,盯着对宋安然嘘寒问暖的父母,恨意汹涌。
因为幼时无依无靠,吃不饱穿不暖,我和裴聿身体都不算好。
至于孩子,更是曾经都不敢幻想的喜事。
确诊怀孕那时候,裴聿兴奋得差点进了急救室。
缓了好久,他仍旧面色发白,呼吸急促。
但这也不耽误他一家一家地去挑长命锁,将海城的婴儿用品扫荡一空。
所以流产前夕,我丝毫没怀疑地喝下他送过来的汤。
主治医生推我进手术室时,一直问我有没有吃不净的食物。
他说只要我点头,他马上报警。
我痛得几次晕厥,醒来时不忘强调,没有人害我。
意识沉浮之际,我听见护士惋惜道:
“孩子四个月,都成型了,这种打胎方式也太极端了,别说是流产,产妇也容易死啊。”
“不敢说,也没个人送她来,看着一身牌子货,估计是哪个有钱人家养的小雀吧。”
那个时候,他和宋安然认识不过三个月。
我无法推导,他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又是多么残忍地默许他们对我做的一切。
虎毒尚且不食子。
我闭上眼,对一直得不到的亲情突然在一瞬间释然。
我太恨爸妈了。
恨到小学不吃饭也要考过宋安然。
恨到初高中盯着在舞蹈室里,在琴房里熠熠发光的宋安然,成宿成宿的掉头发,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