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了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班主任姓周，现在已经调去了另一所学校当副校长。
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我说我是陈叙，2015级高二三班的。
周老师想了一会儿。
“陈叙……我记得你。成绩挺好的那个女生，后来突然不来上学了。”
“周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当年我妈是不是找过您？”
“找过。”
“她跟您说了什么？”
“她说你身体不好，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先办休学。我说按规定得交医院证明，她说后面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你再也没来上过学。我打过两次电话——”
“打给谁？”
“打给你妈。第一次她说你还在养病，第二次她说你去打工了，不念了。”
“她说我去打工了？”
“对。”
“周老师，那您当时——”
“我当时说，这孩子成绩挺好的，别耽误了。你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挣钱。”
我闭上了眼睛。
“周老师，我今天去学校查了。学校说从来没有对我做过休学处理。”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
“我妈当年给了我一张‘休学通知书’，告诉我是学校不要我了。但学校本没有发过这张通知。”
“……”
“那张通知书上的公章是假的。”
又是沉默。
“陈叙。”周老师的声音变了，“你当时……年级排名多少？”
“高一下学期期中考，第19名。”
“年级一共多少人？”
“四百多。”
“你知道那一届你们学校考上一本的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我后来了解过。你们那一届，年级前50名基本都上了一本。前30名有好几个去了985。”
我没说话。
“陈叙，年级第19名，如果你继续读下去——”
“周老师，”我打断了他，“我知道。”
我挂了电话。
年级第19名。
如果我继续读下去。
但是没有如果。
因为2016年6月15号，我妈在打印店做了一张假的休学通知书。
她省下了我的学费九百五十块。
她每个月多了一千五百块的工资。
她用这些钱，加上跟大姨借的钱，把弟弟送进了一年三万八千块的私立高中。
后来又花了四十六万，把弟弟送出了国。
而年级第19名的陈叙，在电子厂站了三年流水线。
时薪九块五。
6.
我攒了一个星期的气，终于去找了妈妈。
妈妈还住在老房子里。弟弟留学回来之后在省城找了工作，一个月到手七千多，租的房子，没有买房。
妈妈的生活条件没什么变化。还是在超市上班，不过从收银员变成了理货员。
她看到我来挺高兴。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吃饭没？”
“妈，我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啊？”
我把那张假通知书放在茶几上。
妈妈的笑停了。
“你认识这张纸吧？”
她看了一眼。
“这不是你当年……”
“对。你给我的休学通知书。”
“怎么了？”
“妈，我去学校查了。学校说从来没有发过这张通知。公章是假的，编号是假的。学籍档案里没有任何休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