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诊区传来轻微的议论声。
“看来这里面确实有隐情。”
“当妈的拿着委托书,怎么着也不算是偷吧。”
所有的声音都在把事情往”家务事”的方向推。
我站在包围圈的中心,四面八方全是不利于我的目光。
养母拿着所谓的委托书。
养妹挺着肚子扮孕妇。
前未婚夫用二十万打发我。
院方在替他们说话。
围观的人在替他们开脱。
连巡捕的态度都在犹豫。
方美玲看着我,嘴角重新挂回了那抹了然于的微笑。
那个笑容我太熟悉了。
这十五年来每一次她赢了我,她都是这个表情。
从我的压岁钱到我的高考志愿,从我的公寓到我的未婚夫。现在是我的卵子。
她永远赢。
因为她永远手里有牌,而我永远什么都没有。
我的手在大衣口袋里。
指尖碰到了那个信封。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塞给我的那个信封。
我一直没有打开过。
因为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甚至不确定它和今天的事有没有关系。
但我此刻突然极度地想拆开它。
赵慧芬开始催促巡捕撤离了。她的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十倍,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事情已经结束了。
“巡捕同志,到这个份上,家事让人家自己处理就好了。我们医院也要正常运营,不能一直这样耽搁着。”
两名巡捕交换了一个眼神。男巡捕合上了笔录本。
女巡捕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开口了。
“唐小姐,这件事涉及的法律关系比较复杂,现场没法直接定性。我建议你保留好所有证据,通过法律途径进一步主张权利。今天的笔录和现场记录我们都有存档,后续需要的话可以调取。”
这就是巡捕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他们开不了刑事立案的口子,因为方美玲那张委托书的存在让整件事变成了一个灰色地带。
方美玲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笑容了,是一种施施然的胜利。
她在等巡捕离开。
巡捕一走,这里就变成方家和赵慧芬的主场。到时候是调解还是恐吓,全由他们说了算。
秦少恒已经开始打电话了,一只手按着方嘉音的肩膀,嘴里嘀嘀咕咕地跟电话那头说”没事了””一场误会””嗯,对,处理完了”。
他甚至在笑。
我站在原地。
所有的路好像都被堵死了。
这个时候,我口袋里的那个信封仿佛变烫了。
我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硬卡纸的触感,封口没有拆开。
不是现在。
不能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打出手里的牌。
我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我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我没有解释。没有示弱。没有追着巡捕要求立案。
我掏出了冯大姐之前借我的手机。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通了,只响了一声。
我说了一句话。
“贞瑶,把东西全部带过来。重症监护室的全套护理志,住院腕带的定位导出数据,还有省立中心医院四零二号病房从月初到月末的全部监控拷贝。”
“对。现在。恒瑞生殖医院。”
“还有,来的路上打个电话给卫生监管局的老周。就说恒瑞有一批生物材料涉嫌被非法转移,请他带人过来做现场取证和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