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
我在鸡叫第一声的时候就醒了。
这是带兵养成的习惯,铁打不动。
但今天醒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像是少了什么声音,或者少了什么气息。
我甩了甩脑袋,不去想它。起身洗漱,去书房。
堂堂大将军,失忆期间也不能荒废军务。
推开书房的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挂在墙上的一幅字。
我的笔迹。龙飞凤舞。
——”若无知玉伴身旁,十万铁骑又何用。”
我站在门口,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转身把它摘了下来,卷起来,塞到柜子最深处。
坐下来。翻开桌上的抽屉找军报。
抽屉里没有军报。
有诗。
一叠写满了字的宣纸,全是我的笔迹。
第一首:「知玉天然去雕饰,温香一笑百花迟。若问将军何所惧,唯恐夫人不欢喜。」
【……我写的?】
第二首:「铁甲寒光三千里,不及知玉回眸时。十万将士齐呐喊,不如她说一句’你回来了’。」
【这种东西真的是我写的?我确定不是被人附身了?】
第三首更离谱。
不是诗。是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
写给温知玉的。
“知玉:今军中了一头野猪,皮毛不好看,没法给你做手暖。但猪蹄炖得很烂,我让伙夫照你喜欢的口味做的,放了姜片去腥,少盐多糖。可惜送不到你面前。我自己吃了。但我吃的时候在想你。每一口都在想。”
我把信放下。
深呼一口气。
再呼一口。
「陆铁柱!」
「在!」他从门外冲进来。
「这些东西——」我指了指那叠纸。
「您写的。」
「我知道是我写的。我的字迹认得出来。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沈惊舟会写出这种——」
我找不到词。
陆铁柱帮我找到了:「肉麻到令人发指的东西?」
「……对。」
「因为您爱嫂子爱得丧心病狂。」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比如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沈惊舟是个恋爱脑。
「将军,您可能还不知道。这些诗,您不光自己写了,您还让军中文书抄了三十份,分发各营。说要让兄弟们学习怎么对自家媳妇好。」
我:「三十份?」
「对。」
「都还在?」
「弟兄们都背熟了。」
门外突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朗诵声。
「——铁甲寒光三千里——不及知玉回眸时——」
八百人齐声背诵。声震屋瓦。
我一把推开书房门:「谁让你们背的?给我停!」
院子里站着两排士兵,姿势笔挺,眼含热泪。
最前面那个抹了把脸:「将军,嫂子真的走了吗?」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嫂子每年冬天都给我们织手套啊……」
「嫂子还给我们送姜汤……」
「嫂子帮我写家书,我不识字……」
一个两个三个,全在数温知玉的好。
数得我太阳突突跳。
「行了行了行了——都给我滚回去训练!」
轰散了士兵。
我回到书房,准备把这些诗全烧了。
手刚伸向烛台,门口传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