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在旁边”啧”了一声，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印证自己判断的证据。
矮个子男人使劲点头。
我没接话。
外婆在身后拽了拽我的袖子。
“夏夏，别跟他们吵了，你送我去镇上卫生院吧。”
她每说一个字都要喘两口气。
我正要起身，一辆快递三轮车从村口方向开过来，停在了别墅门口。
快递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搬下来一个大纸箱，扫了一眼门牌号，抬头找人。
“请问，林夏女士在吗？”
赵兰抢着伸手：”我是她嫂子，放这儿就行。”
快递员退了一步，没递。
“不好意思，这个件指定本人签收，寄件方特别叮嘱过。”
他的语气客客气气的，但”特别叮嘱”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赵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走过去签了字，快递员双手把箱子递给我，微微欠了一下身。
“林女士，东西请您收好。”
他骑上三轮走了。
赵兰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几秒，撇撇嘴。
“什么玩意儿，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没打开那个箱子。
里面装的是公司法务部寄来的全套文件。
外婆的烧到中午退了一些，我去镇上药店买了消炎药和退烧贴，回来的时候在别墅门口碰到了林建国。
他蹲在台阶上抽烟，看见我走过来，把烟屁股往雪地里一扔。
“夏夏，进来坐。”
这是他第一次说让我进去。
我跟着他走进了一楼客厅。
我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了。
当初我找设计师做的新中式装修被改得面目全非。墙上贴满了粉色的墙纸，沙发套换成了豹纹图案，茶几上摆着一排假花。
赵兰管这叫”网红风格”。
客厅角落堆着一摞宣传册，封面印着别墅的照片，上面写着”桂花山居，你的乡村短视频梦工厂”。
林建国坐在豹纹沙发上，给我倒了杯水。
杯子是我买的那套景德镇青瓷里的一个，杯口有个缺角，像是被磕过。
“夏夏，你也别怪你嫂子，她这人嘴巴不好，心肠不坏。”
我没喝水。
“哥，我把别墅的钥匙给你们，是让你们照顾外婆的。”
林建国叹了口气，点了新烟。
“外婆的事我知道，但夏夏，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
“小宇明年就要结婚了，女方要求城里有房有车，光彩礼就要二十八万。”
“我和你嫂子就靠这个民宿挣点钱，刚有点起色，你突然带着外婆来，客人们怎么想？”
我盯着他。
“所以外婆在杂物棚里发烧，是因为小宇要结婚？”
林建国猛吸了一口烟。
“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不是不管外婆，等过了这阵旺季，我腾个房间出来给她住。”
“这阵旺季？哥，外婆的检查报告你看了吗？她的肺不好，拖不得。”
“那你带她回城里治啊，你在城里不是有房子吗？”
“城里的房子是租的，一室一厅，放不下住院设备。我盖这个别墅就是让她养病用的。”
林建国掐灭了烟，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夏夏，咱们摊开了说。这两年这个别墅是我和你嫂子一手持的，从零开始做民宿，招客人、搞装修、修花园。”
“你就出了个盖房子的钱，后面什么都没管过。”
我听到”什么都没管过”这六个字的时候，手里的青瓷杯格外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