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同时在做另一件事。
从每次买菜的找零里偷偷扣出一块两块,藏在鞋垫底下。
六个月。一百三十七块。
九月一号凌晨四点。秦惠芳和方建设都在睡觉。方砚呼噜打得山响。
我从灶台砖缝里抽出那张通知书,装进塑料袋,蹬上最破的那双鞋,出了门。
走了四十公里到县城。清晨第一班大巴,临城。三个小时。
踩着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走进了临城大学。
…
上辈子我被拖走了。
这辈子,她再也拖不走我了。
【第三章】
报到后的第二天,我开始正式调查。
上辈子不知道的事,这辈子一件一件挖出来。
临城大学的图书馆有公用电脑,不限时。
我把”远山建设集团”从上到下查了个遍。
注册资本三千八百万。主要业务是市政道路和桥梁工程。2004年成立,创始团队两个人——纪远山和陈叙平。
纪远山占股百分之四十五。
2007年纪远山过世,法人变更为陈叙平。
股权变更记录显示——纪远山名下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按照”遗嘱”转让给了”指定受益人”陈叙平。
“遗嘱”。
我盯着这两个字盯了很久。
我爸什么时候立过遗嘱?
他又不是八十岁的老人。他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一个三十二岁的人,为什么会提前把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通过遗嘱转给合伙人,而不是留给自己七岁的女儿?
我关掉页面,换了一个方向查。
查秦惠芳。
这个比较简单。小镇上的信息半公开,她那个副食铺子的营业执照、房产登记、方砚的就诊记录——能查到的我都查了。
几个关键时间点:
2008年——纪远山去世一年后,秦惠芳在镇上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全款。
2010年——方砚开始在市医院长期就诊,单次治疗费用少则几百,多则上千。全部自费。
2012年——副食铺子扩张一倍,多租了一间门面。
一个守着小副食铺、丈夫在工地打零工的女人,哪里来的钱?
答案只有一个。
我爸妈留下来的。
那天下午我没去食堂。一百三十七块钱只剩下九十多了,省一顿是一顿。
靠在图书馆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我接起来。
“纪棠。”
秦惠芳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
“你给我听清楚。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学校闹。闹到你没脸待。”
“方砚今天雾化没人做,你知不知道?他今天喘了一整天。你良心过不过得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厉,跟锥子似的往耳朵里扎。
上辈子我听到这种声音就腿软。
现在不会了。
“方砚是你亲儿子。”我说。
“他的雾化仪,你会用。他的药,你知道在哪。他的病历本上每一条医嘱,你都看得懂。”
“你不做,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你习惯了让我做。”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秦惠芳的声音骤然变了调。
“你——你跟谁学的这些话?”
我没回答。
“秦惠芳,你听好。你再给我打电话,我就把你对我做的事写成帖子发到网上。十一年怎么待我的,一条一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