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指尖攥了一下衣摆。
“行了，杨哲，人家不——”
“小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中低音，带着点播音腔的修饰感。
我没有回头。
不用回头。这个声音我记了三年。
每一声带震动的频率，每一个字的咬合方式。
梦里都听过。
苏念转过身，社交笑容自动切上脸。
“钱总。”
脚步声从后方走近。皮鞋踩在展厅地板上，节奏匀称，每一步踩得都很稳。
是有钱人走路的方式。
我转过身。
钱浩宇站在三米外。
比照片上稍微胖了一圈，但保养得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他的目光掠过苏念，停在我身上。
那种打量——
不是看人。
是看一件打折货架上的商品。
“这位是？”
“我朋友。”苏念说，”来博览会玩的。”
“学生？”
“研究生。”苏念说。
钱浩宇笑了一下。牙齿很白。
“好啊，年轻人多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度不大。
但那只手落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全身的血液慢了半拍。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忍。
三年前他也拍过我的肩膀。在那场融资酒会上，他端着香槟跟我碰杯，说”兄弟，咱们一起把公司做大”。
第二天凌晨五点，我被保安从公司楼里架出去。工牌掰断了，私人电脑也没让带走。
那只拍我肩膀的手，签了伪造的仲裁申请书。
现在这只手又拍上来了。
同样的力度，同样的位置。
我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钱总大忙人，别耽误您时间。”
他收回手，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一个人挽上了他的胳膊。
高跟鞋，香奈儿套装，长卷发垂到腰间。
她侧过脸跟钱浩宇说了句什么，他低头笑了笑。
然后她无意间回头——
和我的视线撞上了。
陈雨萌。
我前女友。
三年前她坐上钱浩宇的车，头都没回过一次。
此刻她看到我，愣了不到一秒。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味道。
不是意外，不是尴尬。
是猫盯着笼子里的老鼠，那种天然的优越感。
她收回视线，搂紧钱浩宇的手臂，踩着高跟鞋走进了VIP通道。
苏念站在旁边，皱了一下眉头。
“你认识她？”
“不认识。”
我说这话的时候嗓子很稳。
胃里翻了一下。
【第三章】
展厅里人流涌动。
浩宇互娱的展位占了B区最大的位置，三面LED屏循环播放《星陨》的宣传CG。
画面精致。配乐节奏点卡得很准。
这些效果全部建立在那套引擎上——
我十九岁那年，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七个月没怎么出门，一行一行敲出来的引擎。
当时租的房间隔音差，隔壁装修的电钻声每天从早上八点响到晚上六点。
我就戴着降噪耳机写代码，手边放一箱泡面。
写完的那天凌晨三点，我关掉编辑器，摘下耳机，听到窗外有鸟叫。
天快亮了。
我给那套引擎起了个名字。
“星核”。
此刻它挂在浩宇互娱的logo下面，被包装得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