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不是刚才小苏带来的那个研究生吗？”
“他叫沈峥。”陈雨萌挽住钱浩宇的胳膊，笑意盈盈，”我大学时候的前男友。”
钱浩宇挑了下眉毛。
“是吗？挺巧。”
他又打量我一遍。目光跟检阅新入职员工简历一个味道。
“学什么方向？”
“计算机。”
“那以后毕业了好好。这行不缺机会。”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又是那个动作，”我当年也是从零开始的，理解你现在的处境。”
从零开始。
又是这四个字。
我的指甲嵌进掌心。
旁边几个浩宇的高管凑了过来，有人听到了”前男友”三个字，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穿花衬衫的胖子压低声音，但故意没低到我听不见的程度：
“苏念带来的男朋友是陈总的前任？这也太寒碜了吧……”
“研究生，穿成这样来博览会。也不嫌丢人。”
另一个声音接上：”苏念平时在公司也不怎么合群，找个穷学生也不奇怪。”
笑声散开了。不大，但每一声都精准地落进耳朵里。
陈雨萌低低笑了一声，凑在钱浩宇耳边说了什么。
钱浩宇的笑意更深了。
“兄弟，别介意啊。”他端起酒杯朝我示意，”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大家各有前程。以后有困难可以找小苏跟公司说，我们浩宇不差一个实习名额。”
语气是真诚的。
真诚得我想吐。
“沈峥。”
苏念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出来了，站在两步开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看了看陈雨萌。又看了看钱浩宇。
“钱总，沈峥他——”
“小苏，”钱浩宇摆了摆手，”你一个程序员，好好写代码就行了。这种场合带个学生来……影响公司形象。下不为例。”
苏念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也知道她说不出口。
在这个场合，在她老板面前，在所有同事面前——她只是一个月薪一万二的初级程序员。
而我，在所有人眼里——
只是一个灰色卫衣、帆布鞋的穷学生。
“我去趟洗手间。”
转身走了。
背后传来陈雨萌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带着笑：
“三年了，还是这样。一点出息都没有。”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背上。
温度很低，激得指关节一缩。
然后我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了那部黑色手机。
开机。
屏幕亮了。
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同一个人。赵叔。
最新一条：
“沈总，浩宇互娱的尽职调查已完成。目标公司实际资产远低于财报披露，存在严重财务造假。收购方案已就绪，随时可以执行。”
我盯着屏幕。
水龙头的水还在流。
打了四个字发过去。
“今天执行。”
发完之后关上水龙头。
抬头，镜子里是一张很平静的脸。
眼睛很冷。
【第四章】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苏念在门口等着。
背靠墙壁，手指绞着工牌的挂绳。
看见我，她张了张嘴。
“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
“钱总平时说话一直那样，他不是专门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