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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信交上去之后，按照劳动法，我还需要再一个月。
钱守一精明了一辈子，这一个月他没闲着。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让王攀去接管我的客户。
第二件：授意行政把我的CRM系统权限降级。
第三件：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近期公司进行销售团队优化调整，部分客户关系将由综合部协助对接，请各部门配合。”
综合部协助对接。
翻译成人话就是：让一个从来没碰过销售的端茶小弟，去接管四千万级别的客户群。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王攀抱着一摞我留在系统里的客户档案，一页一页地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瑾行哥。”他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客户资料，脸上挂着三分讨好七分心虚的表情，”这个沈培元沈总，他是做什么的来着？”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培元。嘉恒最大的客户。三年内翻了四次单，总金额一千六百万。我陪他喝过三十多场酒，帮他儿子找过一次补习班，他老婆生病我亲自开车送去的医院。
王攀问”他是做什么的”。
我深吸一口气。
“他是做建材的，王攀。这个在档案第一页第三行写着。”
“哦哦哦，看到了。”王攀挠了挠头，”那他脾气怎么样？”
“资料里有备注。”
“我看了，你写的是’稳重不喜废话，注意细节’。这什么意思啊？沈总喜欢聊天还是不喜欢聊天？”
“意思是你说话之前先想好了再说。”
他”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捧着资料走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王攀坐在我旁边的工位上，拨通了沈培元的电话。
他把电话开了免提——也不知道是自信还是没脑子。
铃响三声，接了。
“喂？”沈培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浑厚，不太耐烦。
“沈总您好！我是嘉恒贸易的王攀！”
语气上扬，声调拔高，像个刚入职三天的电话销售。
沈培元那边安静了一秒。
“嘉恒？小陈呢？”
“陈经理最近在做内部调整，暂时由我来对接您这边！”王攀翻着资料，手指头在桌上敲，”沈总，我看了一下您上个季度的订单情况，觉得咱们可以聊聊下半年的方向——”
“等一下。”沈培元打断他，”你是谁？”
“我叫王攀，综合部的——”
“综合部？搞后勤的？”
“也不完全是后勤，我——”
“小陈人呢？让他给我打电话。”
“沈总，陈经理现在不太方便——”
“那我也不太方便。”
嘟—嘟—嘟——
挂了。
王攀对着听筒愣了三秒钟。
他扭头看我，嘴角抽动，挤出一个词：”这……”
我摊了摊手。
“我跟你说了，注意细节。”
他不信邪。
下午，他又打了第二个电话——给姜总。
这次学聪明了，没开免提。
但他坐我旁边，隔音跟没有一样。
“姜总您好，我是嘉恒的王攀——”
那边的声音穿过听筒，清晰得跟面对面说话似的：”你们公司是不是换了电话推销的？小陈呢？找他跟我说。”
挂了。
第三个电话——张家辉的助理。
“张总在开会。”
“那我一会儿再打——”
“不用了，张总说了，以后只跟陈经理对接。别的人打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