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没说话。
“把他送走!送到庄子上去!就说……就说是你怜悯,收养的远房亲戚!”
兄长气得口起伏,
“你这样,以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人?”
“兄长,”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是霍承的儿子。”
“他……”
“圣上亲封的平西大将军,霍承的儿子。”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若把他送走,就是善妒,就是容不下将军血脉。
这顶帽子扣下来,沈家担得起吗?”
兄长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最后只剩下颓然。
“你……你糊涂啊!”他跺了跺脚,甩袖离去。
我知道我不糊涂。
我只是看得太清楚了。
霍承把这个孩子送回来,不是在跟我商量。
是在命令我。
是在用这个孩子,钉死我“霍夫人”的身份。
我若反抗,就是不贤。
我若接受,就是屈辱。
他本没给我留任何余地。
他要他的功名,要他的爱情,还要一个贤良大度的正妻为他打理好一切。
我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听着远处婴儿隐约的哭声。
心口那个洞,越来越大,灌满了冷风。
好。
霍承。
你让我养,我就养。
我会把他养大,养得白白胖胖,养得知书达理。
我会让他成为你最骄傲的儿子。
然后,我会亲手,把他从你身边夺走。
我要让你知道,你亲手递给我的这把刀,究竟有多锋利。
02
子一天天过去。
府里的人换了一批。
那些见过信使、知道内情的,我寻了由头,都打发了。
新来的下人只知道,夫人怜悯,
收养了将军战死同袍的遗孤,记在名下,当做亲子。
我给孩子取名,霍安。
只求他一生平安。
霍承的赏赐会定期送来,但我一分没动,全数封存。
我变卖了自己的嫁妆。
那些金银首饰,名贵摆件,一件件从我房里抬出去,
换成银钱,维持着府里的开销,给霍安请最好的先生。
起初,京城的夫人们还会递帖子,或试探,或看戏。
我一概称病不见。
渐渐地,霍府门前,车马稀疏,直至无人问津。
我和霍安,像被遗忘在这座宅院里。
霍安三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
高烧不退,整夜说胡话。
请来的大夫换了一个又一个,都摇头。
“夫人,准备后事吧。”最后一个老大夫捻着胡须,叹了口气。
我把他送出门,回来,看着床上烧得小脸通红的霍安。
他嘴唇裂,无意识地喊着:“娘……娘……”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把他抱在怀里,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
滚烫。
“安儿,别怕,娘在。”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还是对自己说。
深夜,府里下人都睡了。
我一个人守着他,一遍遍用冷水浸湿帕子,给他擦拭身体。
他忽然开始抽搐。
我吓坏了,死死抱住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别死……霍安,你不能死……”
我恨霍承,恨月儿。
但这孩子是无辜的。
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