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看了陈星一眼。
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
“我会查清楚。”
然后转身就走。
4
火化前，我妈签字的时候，笔掉了三次。
外婆在旁边按住她的手。
“让她走吧。”
“别让孩子一直躺冰柜里。”
我妈点头。
可眼泪还是往下掉。
我爸站在门口，始终没靠近。
他说。
“我明天申请重新核验身份。”
我妈终于抬头看他。
那眼神冷得我都陌生。
“陆建川。”
“你是不是非要她从棺材里坐起来叫你一声爸，你才肯信？”
他脸一沉。
“你别这样说话。”
“这是原则问题。”
“我不能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对事故的判断。”
班主任都听不下去了。
“她生前最崇拜的人就是你。”
“她到死都在等你。”
我爸却说。
“崇拜不是让我徇私的理由。”
啪。
我妈一巴掌甩了过去。
全场安静。
外婆都愣住了。
我爸捂着脸，第一反应还是往周围看。
像在确认有没有人拍。
张国胜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他穿着西装，一脸公式化的焦急。
“许老师，这种场合你要顾全大局。”
“陆队现在是典型，影响很大。”
我妈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女儿死了。”
“你跟我说大局？”
她一把抓起我的书包，砸到张国胜脚边。
拉链崩开。
我的手机掉了出来。
屏幕早就碎了。
可就在这时，手机竟然亮了一下。
陈星发来消息。
“阿姨，修复出来了。”
“栀枝昨晚发给我的半截语音。”
我妈手一抖，点开。
下一秒。
我的声音在灵堂里响了起来。
“爸，我把宝宝推过去了……”
“我腿卡住了……”
“你回头看我一眼……”
后面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然后我像是撑不住了，声音越来越小。
“爸……”
那一个字出来时。
我爸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张国胜脸色变了，伸手就要抢手机。
“这种未经核实的东西不能外放！”
班主任直接挡在前面。
“你碰一下试试。”
张国胜急了。
“这是事故资料，可能影响舆论！”
陈星哭着骂。
“影响谁的舆论？”
“影响你们拿我同桌的命做宣传？”
局面乱成一团的时候，殡仪馆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是事故调查组。
带头的人看了眼我爸，直接拿出一份文件。
“陆建川。”
“火场热成像恢复了。”
“被困人员林栀枝，在你撤离三楼后，生命体征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四十七分钟。
灵堂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原来，我不是很快就死了。
原来，我真的等了那么久。
调查员翻开第一页。
“陆队，你女儿不是当场死亡。”
“她一直活到你第二次进入火场之前。”
我爸猛地抬头。
手里的勋章掉在地上。
5
调查组要求现场配合。
完整救援通讯被调了出来。
我爸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