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旁边坐着,眼睁睁看着你妈说出那句话,一个字没拦。”
“现在跟我谈心疼?”
“舅舅,我劝你一句。管好你自己的三套房,管好你自己的事。”
“我们的事,不劳你心。”
“你……”
他又要发火了。
我没给他机会。
“最后说一遍,别再打这个电话了。再打我就换号。”
挂断。拉黑。
我站在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气息。
身后的门开了。
我妈端着两杯热牛走出来。
她站在我旁边,没问我跟谁打的电话。
只是把一杯牛塞到我手里。
“晚晴,喝了早点睡。”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问,是因为她选择了信任我。
我接过杯子。
“妈,明天我们去看房子。”
“好。”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对岸的灯火,嘴角有一点点弯。
那一点点弯,比什么都值钱。
第8章
看房用了一个星期。
当地有个华人中介叫阿昊,三十出头,在皇后镇住了八年,本地情况门儿清。
他带我们看了六套。
我妈看中了第三套。
在半山腰上,独栋木屋,带一个二十平米的小院子。
推开后门就是草坪,抬头就是雪山。
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阿昊说每年十二月结果。
我妈走进院子的那一刻,脚步就慢下来了。
她蹲在地上,摸了摸泥土。
“这土松,能种东西。”
“阿姨,上一任房主就在这儿种过菜。番茄、生菜、小葱,长得都好。”阿昊说。
我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晚晴,就这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我半个月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真正的笑。
不是应付的,不是勉强的。
是打心眼里高兴的那种。
手续办得很顺利。
不到三周,钥匙到手了。
沉甸甸的一串,握在手里有安全感。
搬家那天没什么好搬的。
两个行李箱,几袋新买的用品,加上爸的那些遗物。
我妈把爸的合影放在了客厅的架子上。
她擦了擦相框。
“老林,咱们有新家了。你看,外面那棵是樱桃树,再过几个月就能吃了。”
我站在她身后,喉咙发紧。
搬进去的第五天,事情来了。
我在信箱里摸到一封信。
没有寄件人,国际邮件,从北京发过来的。
我拆开。
一张信纸,字迹抖得厉害,但我认得。
外婆的笔迹。
只有两行字:
“让你妈下个月回来。家里有事需要她。”
没有抬头,没有问候。
通篇都是命令的口气。
好像我妈还是那个随叫随到的免费保姆。
好像我们跨越半个地球的出走,只是一次小孩子的发脾气。
我把信纸对折,再对折。
然后撕成碎片,扔进院子角落的绿色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