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德疯了。
这件事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忘归宗。
有人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他是被妖鬼上身,也有人说他是贪污公款被宗主发现,吓疯的。总之,没人敢提那个扫地老头。
宗主凌无风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去看过李福德,那个曾经精明算计的管事,现在只会流着口水,对着空气傻笑,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凌无风叹了口气,把李福德送到山下的凡人村庄里,任其自生自灭。
从此,再也没人敢打顾清玄的主意。
子恢复了往的宁静。
这一,天气晴好。
阿福去山下买米了,顾清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剥着瓜子。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的哭声。
“救命!救命啊!”
一个穿着青衣、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背着一个小男孩,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少女满脸泪痕,衣衫褴褛,身上还有几道血痕。她看到顾清玄,像是看到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求您救救我弟弟!”少女哭喊道,“他……他快不行了!”
顾清玄放下手中的瓜子,看向她背上的小男孩。
那男孩约莫七八岁,脸色乌黑,嘴唇发紫,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怎么了?”顾清玄问。
“误食了‘断肠草’。”少女哭道,“我们在后山采药,弟弟不懂事,把断肠草当成野菜吃了。我找了很多人,都说没救了……宗主不在,丹房长老也说没办法……求您发发慈悲,救救他吧!”
断肠草,忘归宗后山的一种剧毒草药。顾名思义,食之断肠,无药可解。
顾清玄走到男孩面前,伸出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脉搏已经快停了。
“放下。”顾清玄说。
少女赶紧把弟弟放在地上。
顾清玄看着男孩那张乌黑的小脸,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到院子角落里,拔起了一棵野草。
那是一棵随处可见的、连名字都没有的杂草。叶子细长,茎泛白,看起来毫无灵气可言。
少女愣住了:“老,这……这是……”
“药。”顾清玄说。
他把那棵杂草放进嘴里,嚼碎。
少女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不知道这老头要什么,但她不敢阻止。
顾清玄嚼碎了草,然后,他俯下身,捏住男孩的下巴,把那口混着草汁的口水,渡进了男孩的嘴里。
少女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几秒钟后。
男孩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哇!”他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黑色的毒血。
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少女吓得脸色惨白,以为弟弟要死了。
但顾清玄却很平静。他拿起旁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清水,递给男孩。
“喝。”
男孩睁开眼睛,虚弱地接过水瓢,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喝完水,男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乌黑变成了苍白,然后又恢复了红润。他坐了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姐姐?”男孩虚弱地叫了一声。
“弟弟!”少女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弟弟,嚎啕大哭。
顾清玄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少女抱着弟弟,对着顾清玄连连磕头:“谢谢老!谢谢老救命之恩!”
顾清玄摆摆手,示意她起来。
“这草,”顾清玄指了指地上那棵被拔掉的杂草,“叫什么名字?”
“啊?”少女愣了一下,看着那棵草,“这……这就是普通的野草啊,我们叫它‘猪不吃’。因为猪都不吃,所以没人要。”
“猪不吃?”顾清玄重复了一遍。
“是啊。”少女点头,“这草长在路边,牛羊都不碰,有毒。”
顾清玄点了点头。
“毒草,解了毒药。”他说。
少女似懂非懂。
顾清玄没再多解释。他转身,继续去剥他的瓜子。
少女拉着弟弟,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坐在阳光下、孤独剥瓜子的老头,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敬畏。
她不知道,她今天看到的这一幕,将会成为她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
……
傍晚。
阿福回来了,买了米,还买了肉。
“爷爷,”阿福一边做饭,一边兴奋地说,“今天山下可热闹了!听说宗主的女儿,那个小师妹,带着她弟弟去后山,弟弟误食了断肠草,差点死了!结果被一个救活了!”
顾清玄没说话,往灶膛里添了一柴火。
“那个可厉害了!”阿福手舞足蹈地说,“他用嘴给弟弟渡气,还用野草当药!宗主回来听说后,都要去拜谢呢!”
顾清玄看着跳动的火苗,淡淡道:“没那么厉害。只是那草,刚好在那儿。”
阿福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宗主凌无风每次来请安,身后都会跟着一个怯生生的少女。
那是宗主的女儿,林婉儿。
她每次来,都不敢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偷偷地看顾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