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训练场三号馆。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馆，穹顶高三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灵能吸收板——任何溢出的异能都会被瞬间吸收，不会对场馆外部造成破坏。场地中央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擂台，擂台地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合金，上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那是灵能传导回路，可以承受A级以下的所有异能攻击。
林北推开场馆的门，走进去。里面已经站了六个人。五男一女，年龄都在十七八岁，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灵能波动。从B+到A+，没有一个低于B+的。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身材高挑，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训练服，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绷带。她看到林北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朝林北走过来。
“你就是新来的S级？”她伸出手，“我叫秦漫，A级水系，特训班班长。”
林北和她握了握手。秦漫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林北。”他说。
“我知道。”秦漫笑了笑，“你的档案我们都已经看过了。S级光明系，觉醒两天，基础属性偏弱，但异能极高。沈会长亲自推荐，陆校长特批。”她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我们班七个A级里面，是唯一一个S级。”秦漫的语气很认真，“也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你的每一次失误都会被放大，每一次失败都会被嘲笑。S级这个标签，是光环，也是枷锁。”
林北看着她，没说话。
“不过你别担心。”秦漫拍了拍他的肩膀，“特训班的人虽然性格各异，但都不是坏人。只要你不主动惹事，没人会找你麻烦。”
“如果我想惹事呢？”林北问。
秦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你就会知道，A级也不是吃素的。”
“行了秦漫，别吓唬新人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男生从擂台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地上。他长得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和一条灰色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周晏清。”他朝林北抬了抬下巴，“A+级金系，这个班最强的。”
“之一。”秦漫补充道。
“之一。”周晏清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
林北打量了他一眼。周晏清的灵能波动比秦漫强一个档次，离S级只差一线。他的金系异能极高，光是站在那里，脚下的金属地面就会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
“你就是那个从F级跳到S级的？”周晏清走到林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周晏清。”秦漫皱了皱眉。
“我说实话而已。”周晏清双手兜，歪着头看林北，“基础属性这么弱，就算异能是S级又能怎么样？全国大赛上拼的是综合实力，不是单看异能等级。”
林北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对。他现在的力量只有50，速度55，灵能上限52。任何一个A级觉醒者的基础属性都比他高一倍以上。如果不用暗影序列的特殊能力，他连一个C级都打不过。
“所以我来了。”林北平静地说，“来练。”
周晏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有点意思。”他转身走回擂台，留了一句话在空气中：“希望你别被练哭。”
其他几个人也陆续过来做了自我介绍。林北一边记名字一边在心里打分：秦漫，A级水系，班长，性格温和但有原则；周晏清，A+级金系，实力最强，性格桀骜；姜夜，A+级瞳术系，沉默寡言，观察力极强；苏凉，A级风系，男生，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赵铁牛，B+级土系，名字土但人不土，是个一米九的壮汉；叶青，A级木系，女生，存在感很低，几乎不说话。还有一个没来——据说请了病假，叫沈夜舟，A+级雷系，陆云深的关门弟子。
七个人，五个A级以上，两个A-和B+。加上林北这个S级，一共八个。这就是青云一中高三特训班的全部阵容。
“人都到齐了？”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场馆入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背心，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他的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到右下巴的斜长疤痕，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的眼神比脸上的疤痕更让人害怕——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对任何事情都不在乎的眼神。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走进场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金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叫战无双，你们可以叫我战教官。从今天起，你们的命是我的。我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说死，你们不能活。”
他站在场地中央，扫视了一圈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林北身上。“你就是那个S级？”
“是。”林北说。
战无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比林北高半个头，身上的灵能波动像一堵墙，压得林北喘不过气来。S级。战无双也是S级。
“S级？”战无双伸出手，捏住林北的下巴，把他的脸左右转了转，“看着不像。S级不是这个样子。S级的眼睛里应该有一种东西——”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突然变得凌厉，“饥饿。”
林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饥饿。暗影序列告诉他的那个词。战无双说的不是字面上的饿，而是一种对力量的、永无止境的、像黑洞一样无法填满的渴望。
“你身上没有那种东西。”战无双转身走向擂台，“所以你还不配叫S级。”
林北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今天的第一课。”战无双跳上擂台，转过身，“不是异能训练，不是体能训练，而是——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站在这里？”他伸手指向林北，“你来。跟我打。”
场馆里瞬间安静了。秦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晏清拉住了。
林北看着战无双，深吸一口气。他脱下外套，扔在场地边，走上擂台。
“你有三十秒。”战无双活动了一下手腕，“三十秒内，你碰到我一头发，算你赢。碰不到——你围着场跑五十圈，不许用异能。”
“好。”林北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暗影序列在他体内翻涌，黑雾从掌心溢出，又被他强行压回去。不能在这里暴露暗影系。只能用光明系。但他本没有光明系异能——灵能伪装制造的光明系只是假象，没有任何攻击力。这意味着，他要用一个不存在的异能，去碰一个S级雷系异能者的身体。三十秒。三十秒之后，他的秘密可能就会暴露。
他睁开眼。战无双站在擂台中央，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随意得像在公园散步。
“开始。”战无双说。
林北动了。他没有用异能——因为他没有能用的异能。他只能用自己的身体。50点力量，55点速度。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但对一个S级异能者来说，这跟蜗牛没有区别。
他冲上去，右手朝战无双的肩膀抓去。战无双没有动。林北的手穿过了战无双的身体——不是穿过了，是战无双的身体在他触碰到的一瞬间变得像闪电一样虚幻，林北的手从他体内穿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雷系·虚化。
林北的瞳孔猛缩。他来不及收手，战无双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太慢。”战无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北猛地转身，左拳横扫。又穿过了。战无双出现在他右侧。“太弱。”
林北咬牙，连续出拳——上勾拳、直拳、肘击、膝顶——全速爆发，拳头在空中打出呼呼的风声。但每一拳都打在了空气里。战无双像一道闪电，在擂台上闪来闪去，每一次移动都留下一个残影。林北的攻击全部打在残影上，连战无双的衣角都没碰到。
“二十秒。”战无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北停下来，大口喘气。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靠蛮力碰到战无双。S级和F级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他必须用脑子。
他看着战无双的移动轨迹。每一次移动，战无双都会在原地留下一个短暂的残影，然后出现在另一个位置。残影持续的时间大约0.3秒，然后消散。如果他能预判战无双的下一个位置，在战无双到达之前就出手——但S级的速度，怎么预判？
除非……
林北的眼角扫过擂台的金属地面。地面上有灵能传导回路。战无双每次移动时，灵能都会在地面上留下微弱的痕迹。肉眼看不到，但他的暗影序列能“感觉”到——那种灵能流动的轨迹，像水波一样在地面上扩散。
他闭上眼，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暗影序列去“听”。地面上的灵能波动在告诉他——左前方三米。
林北睁眼，朝那个方向扑过去。他的手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线——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手指。他抓住了战无双的手腕。
场馆里一片死寂。
战无双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林北，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三十秒还没到。
“你怎么做到的？”战无双的声音很低。
“我猜的。”林北松开手，后退一步，呼吸急促。
战无双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那道狰狞的疤痕下面，慢慢绽开一个笑容。那不是善意的笑，那是一个猎手看到有趣猎物时的笑。
“有意思。”战无双说，“你不像S级。”
他转身走下擂台，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准时到。迟到一分钟，跑一百圈。”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林北。”
“在。”
“你不是光明系。”战无双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擂台上的林北能听见，“但你最好记住——在这个学校里，你只能是光明系。”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北站在擂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战无双看穿了他。但战无双没有揭穿他。为什么？
“喂，新来的。”周晏清在擂台下面喊了一声，“你刚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战教官的虚化连我都碰不到。”
林北跳下擂台，拿起外套。“运气。”他说。
“运气个屁。”周晏清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武器？”
林北穿上外套，看了他一眼：“每个人都有秘密。”
周晏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欢迎加入特训班。”
姜夜靠在墙边，全程没有说话。她的深紫色眼睛一直盯着林北，像两台高速运转的扫描仪，不放过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细节。林北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突然开口。
“你的异能，不是光明系。”
林北脚步一顿。
“但我不关心你是什么系。”姜夜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我只关心一件事——你对这个班，是敌是友？”
林北没有回头。“那要看这个班，先把我当敌人还是朋友。”
他推开门，走进下午的阳光里。
身后的场馆里，姜夜慢慢弯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