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哦了一声，低头吃咸菜。
吃完早饭，沈砚换上军装出了门。
大院里已经很热闹了。晨练的士兵喊着口号跑步经过，送菜的三轮车叮铃叮铃地拐过路口，几个老太太坐在梧桐树下一边择菜一边聊天。
“听说了吗？谢家那个真千金，昨天在联谊会上讲话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家老头子回来就夸，说那姑娘落落大方，一点不怯场。”
“真的假的？之前不是说她脾气特别差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装的吧。”
“也有可能是在农村野惯了，一上台反而不知道什么叫怕。”
沈砚从她们身后经过，步子没停。
后勤部的办公室在主楼后面，沈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值班的小战士正在整理文件。
“沈少校！”
小战士蹭地站起来敬礼。
沈砚点了下头：“有我的文件吗？”
“有！昨天下午到的，我给您拿去。”
小战士跑到文件柜前翻了翻，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沈砚接过来，低头翻了翻。调令的副本，还有一些需要签字确认的材料。
他正看着，门口进来两个人。
谢立恒走在前面，谢宁走在后面。
谢立恒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谢宁怀里抱着几本书。
三个人在办公室门口碰了个正着。
谢立恒先笑了。
“哟，砚子，你怎么在这儿？”
“拿文件。”
谢宁站在谢立恒身后，冲沈砚点了下头：“沈少校好。”
沈砚看了她一眼。
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裤子，头发还是扎成低马尾，清清爽爽的。
“你好。”
谢立恒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谢宁。
“宁宁来后勤部办工作证的事。她纺织厂的工龄要转到这边来，需要开个证明。”
小战士在旁边说：“谢叔，您稍等一会儿，我这边先给沈少校弄完。”
“不急不急。”谢立恒摆摆手，拉着谢宁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沈砚低头翻文件，翻了两页，抬头看了谢宁一眼。
她正把怀里的书放在膝盖上，一本一本地检查。最上面那本是《机械制图基础》，书页上画满了铅笔记号。
谢立恒凑过来看了看。
“还在看这个？有不懂的问你爸，他以前搞过机械。”
谢宁点头：“嗯，昨天问了几个问题，爸讲得挺好。”
“那就行。对了，你昨天的发言，你爸早上吃饭的时候又在念叨。说你给他长脸了。”
谢宁笑了笑。
小战士把沈砚的材料整理好，双手递过来：“沈少校，您的文件。”
沈砚接过去。
“走吧。”谢立恒站起来，“砚子你忙你的，我带宁宁去办手续。”
三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
大院的梧桐树下，阳光碎了一地。
谢立恒走在前面，步子大。谢宁抱着书跟在后面，沈砚走在最后。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谢立恒回头看了沈砚一眼。
“砚子，你下午去不去钓鱼？”
“陆景舟又叫你了？”
“何止叫我。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非要我一起去。说新买了一套渔具，非要显摆显摆。”
沈砚想了想。
“下午几点？”
“两点。你陆叔说去南湖那边的野塘。”
谢立恒转头问谢宁：“宁宁要不要一起去？”
谢宁摇头：“我下午要去纺织厂办交接，厂里还有一些东西要拿回来。”
“那行，改天再带你玩。”
谢立恒带着谢宁拐进另一条路。
谢宁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还站在岔路口，手里拿着文件袋。
阳光落在他深蓝色的军装上，肩章上的星星闪了一下。
谢宁转回头，加快脚步跟上了谢立恒。
到了后勤部的另一个办公室，谢立恒帮谢宁填了表格，盖了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办完了。
出来的时候，谢立恒看了看表。
“时间还早。宁宁，陪小叔去食堂买两个包子。早上没吃饱。”
谢宁把书夹在胳膊下面：“好。”
两个人往食堂的方向走。
路过小花园的时候，谢雪儿正蹲在花圃边上浇水。
看到谢立恒和谢宁走过来，谢雪儿站起来喊了一声：“小叔，宁宁姐。”
谢立恒点了下头：“嗯。你忙你的。”
说完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谢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里的喷壶晃了晃，洒出几滴水落在鞋面上。
她低下头，继续浇水。
谢宁跟着谢立恒走远了。
食堂里人不多。谢立恒买了四个肉包子，用油纸包着。分给谢宁两个，自己啃两个。
两个人坐在食堂角落的餐桌前，一边啃包子一边聊天。
谢立恒说：“宁宁，你昨天那个发言，我越想越觉得好。”
谢宁咬了口包子：“小叔你都夸了好几遍了。”
“我侄女厉害我当然夸。”谢立恒说得理所当然，“不过你上台的时候，我看沈砚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谢宁差点被包子噎住。
“什么眼神？”
谢立恒想了想：“说不上来。他平时看人眼皮子都懒得抬，昨天倒是看得挺认真。”
谢宁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小叔你想多了。”
谢立恒笑了：“你这话怎么跟沈砚说的一样。”
谢宁放下缸子。
“沈少校也这么说？”
谢立恒啃了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昨晚在车上我问他觉得你怎么样，他说还行。”
谢宁哦了一声。
“还行就不错了。他那个人，能说出‘还行’已经是夸人了。”谢立恒说，“你小叔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听他说‘挺好’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谢宁继续啃包子。
“不过你放心。”谢立恒擦了擦嘴，“我已经警告过他了，别打你主意。”
谢宁这次真的被噎住了。
她咳了两声，拍着口，脸都憋红了。
谢立恒赶紧把缸子递过去：“慢点慢点。”
谢宁灌了两口水才缓过来。
“小叔，你跟他说这个嘛？”
“提前打个预防针。”谢立恒一脸理所当然，“你这么好的孩子，不能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招惹。”
“沈少校怎么就成乱七八糟的人了？”
“他倒不算乱七八糟。”谢立恒想了想，“就是不太适合你。话太少，心思深，一般人摸不透。”
谢宁没接话。
但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沈砚在走廊尽头看她的眼神。
她甩了甩头。
吃完包子，谢立恒送谢宁到公交站台。
“下午去纺织厂小心点，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
公交车来了，谢宁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谢立恒站在站台上冲她挥了挥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动了。
谢宁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摸了摸手腕上的表。
小叔这个人，心倒是挺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