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给狗绝育
“春天到了。”
“给狗绝育。”
“师妹这么善良,肯定不忍心给狗绝育的,倒不如这个恶人由我来做,你们看如何呢?”
这句话落地,整个屋子安静了足足三息。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五大三粗的体修汉子,耳子先红了。陆知白的折扇停在半空,扇面上“清风明月”四个字微微发颤,眼底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洛溪瑶的眼泪甚至忘了往下掉。
“我没意见。”陆知白把折扇“啪”地一合,率先开口,“不过大师姐,你一个未出阁的女修把那种事挂在嘴边,是灵被剖之后,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了?”
沈璃月靠在床头,把小狗换了个姿势,让它趴在自己膝头上。另一只手慢慢的抚摸它的额头。
“四师弟这话说的,”她挑眉看向陆知白,“我灵是没了,脑子又没坏。你们一群冲进我屋子,我把狗交给小师妹,理由是‘怕我虐待它’。我替小师妹着想提出主动担责,又成了我的不是?”
她转向洛溪瑶,语气真诚极了:“春天到了,灵犬也有本能。万一哪天它发了性,咬了小师妹那张金贵脸蛋,那么你们这几位做师兄的,谁赔?你看它刚才就把我抓伤了,这伤要是落在小师妹的脸上,该多让人心疼啊。”
洛溪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璃月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所以我想来想去,这潜在的危险不该让小师妹担。绝育这个恶人呢,也由我来当。师妹的手净净,什么血腥都不要沾。怎么样,师姐对你好吧?”
她还冲洛溪瑶眨了一下眼。
洛溪瑶准备好的那套“大师姐你把狗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台词,被这通“我都是为你好”的逻辑堵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沈渡终于憋不住了。他把背上重剑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地面颤了三颤。
“大师姐。”他嗓音浑厚,浓眉拧成一团,“上次凤凰的事师尊还没跟你算清楚,现在又拿只幼犬说事。你要是真为小师妹好,就把狗给她。不想给就直说不想给,绕来绕去的有意思?”
“那我不想给。”沈璃月脆利落。
沈渡:“……”
他后面还有一串关于“做人要坦荡”的说辞,全噎在了嗓子眼里。
沈璃月没理他,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狗毛。小白狗的尾巴尖不受控制地摇了半下。
顾长宁终于攒够了怒气值,沉声开口:“大师姐。”
他这一声比方才重了不少。屋子里的气氛压了下来。
沈璃月歪着头看他,姿态懒散。
“去年我还和师尊提起与你的心契之约。”顾长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往下砸,“彼时觉得你心地良善,虽然性子清冷些,却是个至纯至善之人。师尊也允了。可是如今看来,我真是心盲,才会觉得你至纯至善。”
“心契?”沈璃月忽然笑了,“二师弟,你不提我都忘了。趁今天人齐,你给大家讲讲,八年前是谁把你从黑暗中拉出来的?”
顾长宁的瞳孔骤缩。
八年前顾长宁从家族血斗中被师尊救回清黛峰,眼睛被人下了毒,缠了三个月的绷带。是原主沈璃月,在他眼盲的时候三天三夜没合眼守在床前,又独自去了万毒谷,以筑基期的微末修为硬生生从五阶妖兽口中抢回一捧还明草。
人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团发光的草叶。
他拆下绷带复明那天,看见的就是浴血昏迷、半死不活的原主。他跪在师尊面前,求立心契之约。
那以心血为引、天地为证,同生共死。比凡间的婚书重了不知多少倍。
那时候谁都以为这是一段佳话。可惜洛溪瑶来了,他就觉得原主挟恩图报,越看越碍眼。
“你眼睛瞎的时候,我没有瞎。”沈璃月的声音很淡,“我把你从黑暗里拉出来,是希望你复明了能好好看路。结果你眼睛好了,心却瞎了。”
她歪了歪头。
“有些人眼睛看不见,却用心来看世界。而你,你确实心盲了。”
顾长宁脸上血色尽褪。
“我……”
洛溪瑶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她系统面板上顾长宁的爱慕值微微跳了一下,往下掉了两点。她立刻上前一步,挡在顾长宁身前,眼眶里的泪水重新蓄满,声音又轻又软:“大师姐,我们都知道你当年帮过二师兄,可是……”
“可是不能挟恩以报,有违道心。”沈璃月替她把话说完了,“这套词我都快背下来了,下次换点新的行不行?”
洛溪瑶一噎。
沈璃月往下一靠,把且慢举起来晃了晃:“第一,心契是他提的,恩情是他欠的,我八年来一个字没提过,今天这个旧账,是你顾长宁自己翻的。”
“第二,”她又摁下一手指,“小师妹整天把‘我救了凤凰’‘我为师尊分忧’‘我替师兄们疗伤’挂在嘴边,隔三差五提醒一遍,那么按你的标准,这叫不叫挟恩图报吗?”
“第三,你们一群人闯进我院子,我把自己的狗送出去,还组团骂我粗俗、心盲、挟恩图报,我就问一句,你们是来要狗的,还是来审犯人的?”
屋子重新安静了。
沈渡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本能觉得大师姐说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把重剑往肩上一颠:“我……我先去练剑了。”
说完转身就走,像逃离案发现场。
陆知白的折扇重新摇了起来,扇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他看了沈璃月一眼,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兴味。他不像沈渡那么直来直去,也不像顾长宁那么容易上头。今天这场交锋他从头看到尾,每一个来回都瞧得清清楚楚。
“大师姐这一剖灵,像是把舌头剖利了。”他冷不丁开口,“从前可不这么说话。”
沈璃月看向他,嘴角弯了弯:“从前我有灵,说话得端着。现在我是废物,废物不需要顾及体面。”
陆知白扇子一合,敲了两下掌心,没再多说,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顾长宁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他嘴唇翕动了两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身踏出了门槛。
洛溪瑶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沈璃月怀里的小白狗身上。
那只狗被沈璃月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毛,耳朵塌下来,额间朱红圆点微微亮了一下。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不甘。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绑定万人迷系统以来,她要什么都能到手。师兄们的偏爱、师尊的维护、最好的修炼资源、所有人的同情和怜爱。她甚至不需要开口,只要眼眶一红,就会有无数双手替她把东西递上来。
可今天,她第一次没要到。
沈璃月冲她灿烂一笑,把小狗翻过来搂进怀里,当着她的面顺了顺狗毛。
洛溪瑶咬着下唇转身跑了出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
沈璃月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向怀里的小白狗。
它正仰着脑袋看她,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嫌弃,警惕,一点微不可察的茫然,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沈璃月捏住它的脸颊往两边扯,扯出一个搞笑的弧度:“看什么看,不想被绝育就给我老实点。”
小白狗发出了一声屈辱的闷哼,四条腿乱蹬了一通,从她怀里挣脱出来,跳到床角缩成一团。
沈璃月笑出了声。
窗外清黛峰的晚霞烧得正烈,把整片天都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青色。
丹田还在隐隐作痛。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的小白狗。
“喂,小狗。”
小白狗的耳朵动了动,没回头。
“你说灵这东西,是不是跟阑尾差不多?进化不完全的残余器官,除了发炎没什么用处。”
小狗猛地转过头,愤怒地瞪着她。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个疯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沈璃月伸手戳了一下它的额头,正中那颗朱砂痣:“以后你就跟我混了。我没了灵,你即将你没了蛋蛋,咱俩扯平。”
小狗炸毛,四条短腿蹬着床单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