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悬浮的一颗蛋
霜花震落了几片，飘在空中，缓缓落地。没有剑气爆发。
她又敲了一下，力道比第一次稍重。
“叮。”
剑身颤了颤，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骸骨的指骨被震动弹开了一截，从掌心滚出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骨碌碌地滚到沈璃月脚边。
沈璃月低头捡起那颗珠子。入手温热，表面光滑如玉，内部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液体被封在里面。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没认出来是什么。也许原文有记载，她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她把珠子收进储物戒，重新握住短矛……
“叮叮当当当！”
直接开始乱敲。敲得整具骸骨像一架被砸烂的编钟一样响个不停。
一道淡蓝色的剑气直直窜出，将石壁凿出一个大坑。
沈璃月扔掉短矛，伸手握住霜寒的剑柄，用力一拔。
剑身从骸骨腔里滑出来，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剑柄很凉，但这种凉意并不刺骨，反而像夏天握着一块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石，清凉舒适。
她把霜寒收进储物戒，正准备再翻翻侧室里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余光扫过墙角，石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大约两指宽，裂缝里透出来的蓝光比外面的荧光要亮得多，而且光的颜色在以一种缓慢的周期变化，从浅蓝变成深蓝，再变回浅蓝，像是在呼吸。
沈璃月走近那道裂缝，侧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顿住了。
裂缝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洞。不是侧室这种小隔间，而是一个真正的大殿。穹顶高达十余丈，四壁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发光晶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大殿正中央是一个六边形的石台，石台上刻满了与入口石台相同风格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流淌着银蓝色的光芒。
但她的目光不在石台上。她的目光在石台上面。
那里悬浮着一颗蛋。
那颗蛋大约有她两个拳头并在一起那么大，通体雪白，但在不同的角度看过去会折射出流动的金色光纹。蛋的表面布满了极其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而是从蛋壳内部透出来的，像血管，又像某种玄奥的法则脉络。
沈璃月站在裂缝后面，盯着那颗蛋。
这不是法器。这是活的。
一颗在秘境最深处、被六边形符文台拱卫、自带灵力涟漪的蛋。
她在原书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吗？没有。
但直觉告诉她，整个太阴墟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颗蛋。这分明是一颗上古异兽的卵。
她绕过石壁上的裂缝，从侧室的一道暗门摸进了大殿。
沈璃月走到石台前，伸出了手。
蛋壳表面的金色光纹在她的指尖靠近时忽然加快了一拍，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蛋轻轻颤了一下。
沈璃月没有犹豫，双手把蛋捧住。入手的那一刻，她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温热的脉动，那颗蛋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带着生命最原始的力度与温度。
“乖，”她低声说，把蛋轻轻抱进怀里，“跟我走。”
她把蛋放进储物戒，动作比方才拔剑时轻了一百倍。
刚收好东西，甬道尽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像是野兽的叫声。
沈璃月没有回头去看。她转身就往回跑，沿着来时的路线穿过甬道，左拐，直行，经过壁画长廊。
然后她站住了。
原来应该是出口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一堵完整的石墙横在面前，严丝合缝，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出口消失了。
且慢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石墙发出一声焦急的“汪”。这一次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真切的、面对不可理解之物的愤怒。它在说，刚才就是这里进来的，门上哪去了？
沈璃月没有慌。她后退几步，扫视了一遍周围的石壁。甬道两侧的壁画在蓝色荧光中沉默着，那些上古战争的场景在她快速移动的目光中一闪而过，然后她的视线扫过一个拐角。
拐角后面是一条岔路。她来的时候走的是主甬道，没有注意这条岔路。岔路的尽头有光透过来。
像是月光。
身后的嘶鸣声越来越近，已经近到能听出节奏了，每一步都伴随着“嘶啦”一声长响。
沈璃月看了一眼面前无路可走的石墙，又看了一眼岔路口尽头的光。
“我们绕一下，甩掉后面那些东西再说。”
她拐进了岔路。
甬道很短，不到二十步就走到了尽头。入眼只有一片花海。
穹顶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月光从裂口里倾泻下来，把整片花海笼罩在一片银蓝色的柔光里。
那种花的品种沈璃月从没见过，银白色的花瓣，淡金色的花蕊，每一朵都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荧光，成千上万朵铺成一片，美轮美奂。
花海的正中央有一棵极高的树。
树下躺着一个人。
他的长发是白色的，不是老人的那种枯白，而是像雪山顶上第一场新雪那样的白，带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光泽。
只见他一动不动，像是被封印在了这片花海里。
沈璃月放慢了脚步。她怀里的且慢忽然安静了下来，从踏进花海开始，它就停止了所有焦躁的动作，竖着耳朵，安安静静地看着树下的那个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近。
那人的脸渐渐清晰起来。五官极其出色，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角度，每一条线都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过的。他的脸色很白，是那种不见天的苍白。
沈璃月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不是被美色迷住了。她是看到了他的手腕。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袖口滑下去了一些，露出手腕上的东西。
不是手链，不是手铐。是锁链。
无数条极细的光链从他的手腕延伸出去，没入树、地面、花瓣之间，那些光链细得像蛛丝，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在她恰好站在某个角度的时候，才会因为光的折射而显露出极其短暂的、一闪而过的银光。光链上刻满了比蚂蚁还小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