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道接引金光从九天之上笔直垂落，将我整个人包裹。
我的身体化作点点星芒，顺着金光扶摇直上，瞬间消失在深邃的夜空中。
天地间的威压骤然消散，狂风停息，乌云散去，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整个宴会大厅，死寂得落针可闻。
“小音……小音！”
沈渡呆立在原地，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我消失的方向，眼睛瞪得猩红，嘴里喃喃自语。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朝我刚才站立的地方扑了过去，双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
试图抓住一点残留的光影，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阿渡！阿渡你怎么了？我好怕啊……”
林婉清被刚才的景象吓得花容失色，踩着高跟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习惯性地往沈渡怀里扑去，想要像往常一样寻求他的安抚。
可就在她碰到沈渡衣角的那一瞬间，沈渡猛地转头，眼神极其陌生且暴戾。
“滚开！”
他下意识地一挥手，狠狠将林婉清推开。
“啊！”
林婉清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玻璃渣的地毯上。
价值千万的定制婚纱瞬间被划破，狼狈不堪。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夺眶而出：
“阿渡……你推我？你为了那个怪物推我？”
沈渡本没有理会她的哭喊。
他第一次没有第一时间去哄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他的脑海里，此刻只有我消失前那句冰冷刺骨的死生不见。
心口仿佛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疼得他喘不上气。
“她走了……她真的走了……”
沈渡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西装外套都没拿。
撞开挡在面前的保安，像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宴会厅。
一路上，他把油门踩到了底，连闯了十几个红灯。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撕心裂肺般回荡。
“砰！”
他猛地推开别墅的大门，连鞋都没换，大步冲向二楼我住过的房间。
“涂音！你给我出来！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他一把推开房门，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他猛地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他这些年送我的那些高定礼服，名牌包包，每一件都带着吊牌，我走的时候，一件都没带走。
我没有带走沈家的一针一线，走得净净。
沈渡浑身发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头柜前。
那里没有他送的钻石项链，只有一张泛黄的字条，被一块硬币压着。
他颤抖着手拿起字条。
那是当年我们刚在一起时，他用最便宜的信纸写给我的承诺：
“小音，这辈子我只疼你一人。有我沈渡一口饭吃，就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字迹清晰，却如同一生锈的毒针，狠狠刺进他的眼睛里。
沈渡视线下移，看清了压着字条的那枚硬币。
那是他第一次带我去逛庙会时，我在路边捡到的一枚面值一元的“幸运币”。
那时我像个得到稀世珍宝的傻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擦净，红着脸对他说：
“沈渡，这枚幸运币我留着，等以后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要把它缝在嫁衣里。”
现在，承诺退回，幸运币也留下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我时，我现出半妖之体，满身是血地挡在仇家的刀下，死死护住重伤的他。
那时的我，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毫无保留地望着他。
他那时红着眼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我。
可后来，他都了些什么？
他抽我的血，拔我的骨，最后甚至我挖了一颗肾给别的女人！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沈渡木然地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林婉清娇弱又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渡……我心口好难受，你丢下我去了哪里？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
沈渡低着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我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靥如花，满眼都是他。
他手指僵硬地悬在屏幕上方，停留了许久。
“嘟”
他第一次，毫不犹豫地挂断了林婉清的电话。
沈渡靠在残破的镜子前，捂着脸，任由手背的鲜血染红了脸颊，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原来，有些人走了，连同他的魂魄，也会一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