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雪下得更大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的时候,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
街上没什么人。
我叫的车停在路口,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
“姑娘,大雪天的搬家啊?”
“嗯。”
“去哪?”
“高铁站。”
车子发动,暖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一直在震。
是顾年深的朋友群里弹出的消息。
昨晚我们吵架后,他把我拉进了一个名叫“老友记”的小群。
群里只有五六个人,都是他大学时期的兄弟。
还有程鹿。
赵鸣发了一张照片。
那是宁城一家顶层露台餐厅,巨大的水晶吊灯下,程鹿穿着一条暗红色的丝绒长裙,手里端着香槟。
顾年深坐在她旁边,眉眼带着难得的温和。
赵鸣配文:“昨天宁城的雪配上顶级的寿喜锅,深哥这安排绝了。”
底下几个人跟着起哄。
“深哥偏心啊,出差都不忘带鹿鹿开小灶。”
“鹿鹿这裙子好看,深哥送的吧?”
程鹿在下面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别乱说,深哥那是顺便带我见见世面。”
接着,她又发了一条。
“而且深哥说了,女孩子就要穿好点。哪像听听姐,平时那么节俭,连个大牌包都不舍得买。深哥真是好福气,能找到这么会过子的未婚妻。”
好福气。
会过子。
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钝钝地割着我的神经。
五年前,我和顾年深刚毕业。
他创业失败,背了三十万的债。
我们租在城中村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
冬天冷得像冰窖,我们只能挤在一床薄被子里取暖。
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接私活画图,连轴转了两年,帮他把债还清。
他拿到第一笔尾款的那天,给我买了一个十块钱的塑料发卡。
他在路灯下红着眼眶抱我。
“听听,等我赚了钱,我一定给你买最贵的钻戒,办最豪华的婚礼。让你成为所有人都羡慕的顾太太。”
那时候我以为,那是一个承诺。
现在我才知道,那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他有钱了。
但他把最贵的钻戒和最豪华的婚礼,都折现给了程鹿的常。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沈小姐您好,这里是Vera Wang婚纱定制店。您之前看中的那款星空主纱,顾先生今早打电话来说取消预订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取消了?”
“是的。顾先生说预算超了,让您选店里那套基础款的缎面婚纱。您看需要我帮您把那套基础款预留下来吗?”
那套星空主纱是我看了一年的款式。
试穿那天,顾年深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
“就这件吧。”我说。
他看了一眼吊牌。
“租一天要两万?沈栀,你疯了吧。就穿几个小时的东西,你花两万?”
“可是我这辈子只结一次婚。”
“结婚走个过场就行了。省下这两万,咱们能买不少产品。”
我妥协了。
我以为他只是在为我们的未来精打细算。
直到昨晚,我看到程鹿小红书里那条暗红色的丝绒裙。
那是某高奢品牌的当季限量款。
售价六万八。
顾年深连眼睛都没眨就买给了她。
“不用预留了。”我对着电话那头说。
“啊?那您……”
“婚我不结了。”
挂断电话,我闭上眼睛,眼眶涩得发痛。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姑娘,看开点。这世上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得是。”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半小时后,高铁站到了。
我取了票,坐在候车大厅里。
微信弹出了顾年深的消息。
“你把婚庆的场地退了?”
连着三个问号。
接着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按了接听。
“沈栀你是不是有病?”他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怒火,“婚期都定了请柬都发了,你跑去把场地退了?你知不知道我妈今天还问起酒席的事?”
“知道。”
“知道你还退?你就因为我没让你订那套两万的婚纱,你就在这跟我作?”
“不仅仅是婚纱。”
“那是因为什么?花瓶?还是我没陪你吃那顿破早饭?”他冷笑,“沈栀,我每天在外面赚钱养家,你能不能少点这些小家子气的做派?”
我静静地听着他发火。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急切地解释,会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懂事了。
但现在,我只觉得他吵。
“顾年深,你还记得五年前你在地下室跟我说过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
“扯那么远什么?”
“你说你要给我最豪华的婚礼。”
“我现在不是在跟你准备婚礼吗?”他语气有些虚,“基础款怎么了?基础款就不算结婚了?我们要过一辈子,讲点实用性不行吗?”
“行啊。”我笑了笑,眼泪却砸在手背上,“那程鹿的六万八的裙子,实用吗?”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巴巴地开口。
“你又翻她朋友圈了?”
“那是别人送的,只是刚好我帮她去拿的而已。”
“是谁送的都无所谓了。”我打断他。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提示音。
我拉起行李箱。
“顾年深,戒指我放在茶几上了。祝你和你的实用主义,白头偕老。”
我按了挂断。
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