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婆媳吃火锅
闵红心里越想越气，这股火从昨天接到戚铃兰那通带着委屈和尴尬的电话后，就一直憋到了现在。
她千挑万选，托了老关系，才从军区医院物色到戚铃兰这么好的姑娘。家世清白，本人又是护士长，业务能力强，模样周正，性格也爽利大方，介绍人把那姑娘夸得天花乱坠，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佳媳人选。
她想着，先让两人接触接触，哪怕不成，多认识个条件好的女同志也没坏处。
结果呢？她那个好儿子，不仅半点不领情，居然在单位里就对人家说了那么一番不客气的话，就差直接下逐客令了！
一点余地都不留。这叫人家姑娘的脸往哪儿搁？又叫她这个当妈的怎么跟介绍人交代？
真是白养了这么个孽障！油盐不进，死心眼！
这股邪火拱得她一晚上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直奔儿子家。她记得之前从赵珩的秘书小南那里要过一把备用钥匙，原本是怕儿子忙起来忘了带，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气势汹汹地上了楼，找到门，闵红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利落地打开门锁。
“赵珩！你昨天——” 她拉开门，带着怒意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就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玄关的灯光照亮屋内，预期的儿子身影没看到，倒是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带着明显惊愕的眼睛。
顾攸正穿着赵珩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衬衫当居家服，下摆刚过腿，光着两条又长又直的腿，手里举着一个银色的、印着外文字母的冰激凌盒子，嘴里还含着一勺，腮帮子微微鼓着。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开门进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像只偷吃被抓现行的小猫。
顾攸最先反应过来，她迅速把嘴里的冰激凌咽下去，将勺子从嘴里拿出来：“妈！咱俩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想给您打电话呢！”
“谁跟你心有灵犀，”闵红接完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回来啦？”
顾攸嘿嘿一笑，她就知道，所有人见她肯定就会问这么一句，不过她高兴，也就不厌其烦地说：“是啊，昨天回来的。”
*
赵珩也不厌其烦地说着：“您今天可得高抬贵手，放我早点走啊，顾攸回来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呢，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赵珩处理完上午紧急的事务，掐着午饭前的点，捧着那个印着“先进工作者”红字的搪瓷茶缸，溜溜达达进了周启明的办公室。他也不客气，在周启明对面坐下。
没等周启明说话，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要进不进的刘志远：“哎呦，刘主任来了。辛苦你今天多加点班了，没办法，我老婆一个人在家，我担心她。”
刘志远嘴角扯了扯，一个大人在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是在深山老林！
周启明“嘿”了一声，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回来就回来呗，你媳妇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了不成？下午老城区那块地……”
“下午的实地勘察，恐怕得多劳你费心盯着点了。”赵珩站起身来，走过去，哥俩好似的拍了拍刘志远的肩膀，语气诚恳，“没办法，我老婆一个人在家，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我实在不放心。你就多担待，加个班，回头我请你吃饭！”
周启明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你这话说得，好像单位离了你就得停摆似的。”他端起茶缸吹了吹，“行了行了，知道你媳妇回来了，全世界都得给你让路。”
还人生地不熟，这承晏市她顾攸以前没住过吗？不过刘志远也只敢心里说说，人家话说到这份上，工作也提前安排了，理由也给了（虽然很扯），他能说什么？只能巴巴地挤出一个笑：“老赵客气了，应该的……”
“那就多谢刘主任了！”赵珩得了准话，心满意足
周启明挥挥手，一脸“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的表情：“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嘚瑟了，记得把该处理的急件都处理好。”
目送赵珩几乎要哼着歌离开的背影，刘志远拿着文件，站在门口，表情复杂。
赵珩几乎是踩着下班的点就冲出了办公楼，一路上车速都比平时快了些，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鸟，恨不得立刻飞回家。他还特意绕了远路，去城南那家老字号卤味店排队，买了顾攸以前最爱吃的酱香鸭翅和五香豆，用油纸包着，热乎乎地提在手里。
钥匙入锁孔，转动，推开家门——
一股扑面而来的、浓郁鲜香的火锅底料味道，夹杂着牛羊肉的膻香和蔬菜的清新。热闹的咕嘟声从餐厅方向传来，还伴着两个女人隐约的谈笑声。
赵珩愣住了，提着卤味站在玄关，一时没反应过来。
“哎，珩儿回来啦？今天怎么下班下得这么早？” 闵红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她正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得薄如纸的肥牛卷，身上还围着顾攸那条印着小雏菊的围裙。
赵珩的视线越过母亲，投向餐桌。
只见那张红木餐桌中央，摆着一个锃亮的黄铜炭火锅（这玩意儿有些年头了，是老爷子以前爱用的），炭火正红，锅里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载沉载浮，周围摆满了各式涮菜：鲜嫩的毛肚、脆爽的黄喉、手打的虾滑、碧绿的青菜、晶莹的粉丝……琳琅满目。
而顾攸，正坐在火锅旁，手里拿着长筷子，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脸蛋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头发松松地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颊边，显得格外居家。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赵珩，眼睛亮了一下，但立刻又转向锅里，嘴里催促：“赵珩你看我啥？赶紧洗手啊！我快要饿死了！妈，那片毛肚是不是好了？快给我捞！”
赵珩有点懵，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卤味袋子提高了些：“我……买了你爱吃的卤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