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你觉得她会来找你吗？”
陈浩把热牛递过来，我窝在他家沙发上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是现热的，杯壁还烫手。
“她会。但不是因为在乎我。”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我盯着杯子里的皮，慢慢说。
“公寓没人打扫了，衣服没人熨了，账单没人还了。冰箱里的菜该过期了，垃圾桶该满了。她不是想我，她是想那个活的人。”
陈浩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我，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是那种很少沉默的人。
这三天里他沉默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第二天中午他女朋友发来消息。
陈浩的女友叫周雨，在顾心瑶那个朋友群里。
他一直瞒着我，直到这回兜不住了才坦白。
周雨说顾心瑶发了三十多条消息找人打听我的下落。
她去了西装店，老板说沈明川来还过西装就走了，没留联系方式。
她去了我常吃面的那条巷子，面馆老板娘说好久没见那小伙子了。
她甚至去了我以前做翻译的咖啡馆，前台翻了半天排班表，说这个人早就不在了。
她问了所有人。
没有一个人知道我去了哪。
因为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没有人真正认识我。
她跟所有人介绍我的时候，用的都是“帮忙的”。
朋友聚会不带我，公司年会不带我，连过年回老家都是她一个人走。
三年里我像一个没有名字的影子，贴在她身后洗碗、做饭、还贷、熬夜帮她改方案。
现在影子消失了，她才发现屋子里空了。
第三天傍晚，她用公司座机打了陈浩的电话。
我在旁边听着。
陈浩接了，开了免提。
“陈浩，明川在你那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没怎么睡好。
“不在。”
“他去哪了？你知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问你自己。”
“什么意思？”
陈浩深吸了一口气。
“顾心瑶，你管人家叫冤种的时候怎么不问问他在哪？两百个人面前放他鸽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会去哪？你现在着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安静到我以为她挂了。
陈浩先挂的。
他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带着一点解气又一点心疼。
“骂过了，爽吗？”
“替我爽的。”
他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第四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陈浩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很微妙。
“你看看这个。”
他把手机亮给我。
顾心瑶发了一条朋友圈。
结婚以来第一条跟我有关的。
她翻出了一张很早以前的聊天截图。
我记得那天，她加班到凌晨两点，我给她发了一句“饿不饿，我下楼给你买粥”。
她当时没回。
现在她把这张截图发了出来，配文只有一行字：
“明川，回来吧。”
底下第一条评论是方予川的。
“心瑶姐你什么意思了？”
她没回复他。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准备把手机推回去。
陈浩拦住我。
“不是不是，重点不是这个。你往下看，方予川的第二条评论。”
他划了一下屏幕。
方予川又写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他什么都不如我吗？”
什么都不如我。
五个字。
原来这就是我在她嘴里的样子。
我替她攒下创业的启动资金，替她熬夜写商业计划书，替她还房贷车贷，替她妈买保健品。
到了方予川面前，这些全部浓缩成五个字。
什么都不如我。
陈浩看着我的脸色慢慢变了，小声问了一句。
“还好吗？”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
三年前注册的号，头像是我和顾心瑶在南锣鼓巷拍的那张照片。
我长按，点了注销。
系统弹出确认框：注销后所有数据将无法恢复，是否继续？
我点了确认。
“我明天去面试。”
陈浩愣了一下。
“什么面试？”
“三年前我拒掉的那个深圳的offer，管培生岗位。”
“三年了他们还要你？”
“总监上个月在领英上给我发过消息。说这个岗位陆续招过人，但一直没遇到特别合适的。问我有没有兴趣再聊聊。”
“那你当时怎么没回？”
“当时还没想走。”
陈浩张了张嘴，最后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说了一句。
“那你去吧。”
我关掉手机，把它翻扣在茶几上。
屏幕朝下，什么通知都看不见。
三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