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大殿内。
武当派的弟子们忙碌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将寿宴重新布置妥当。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太师椅,椅子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坐垫,是给寿星翁准备的主座。两侧依次排开数十张桌案,杯盘碗筷一应俱全,热气腾腾的菜肴从后厨源源不断地送上来。
武当七侠按照长幼顺序分坐两旁,三代弟子们则按辈分在更外侧落座。
张翠山和殷素素坐在左侧第五个位置,张无忌被安排在他们中间。经历了刚才那一场惊变,小家伙似乎受了些惊吓,一直抱着殷素素的胳膊不肯撒手。
宋青书坐在右侧首位,他身边是他的几个同辈师弟。
这些师弟们看他的眼神,跟三年前截然不同了。
三年前,他们对宋青书的印象是:武功不错,脾气不错,就是太浮,坐不住,跟个花蝴蝶似的整天往山下跑。
三年后,他们对宋青书的评价变成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大师兄,你在后山三年,都吃什么呀?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一名年纪最小的师弟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道。
宋青书笑了笑:”吃饭、练剑、睡觉。”
“就这些?”
“就这些。”
小师弟瞪大了眼睛,显然不相信。
但宋青书说的确实是实话。他这三年的生活,简单到令人发指。没有奇遇,没有灵丹妙药,没有仙人传功。有的只是复一的重复修炼,和一个稳定增长的熟练度面板。
只不过这个面板的存在,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正说着话,大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太师父出关了!”
“太师父来了!”
殿内众人齐齐站起身来。
宋远桥第一个迎了出去,俞莲舟紧随其后。
宋青书也放下筷子,跟着走到了殿门口。
只见紫霄宫的后殿方向,一名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正缓步走来。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旧道袍,脚踩一双布鞋,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白发白眉,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清亮得像是两汪深泉,看不出半分浑浊。
看外貌,此人不过是一个七十来岁的寻常老道士。
但如果仔细感受,就会发现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这个老道士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波动。
对,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就像是一个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样,站在那里平平淡淡,毫不起眼。
但在场的所有武者都知道,这恰恰是武学修到极致之后的返璞归真。
收放自如,万象归一。
当一个人的修为高到了一定程度,他的内力就不再外泄,而是全部收摄于体内,与天地融为一体。在旁人的感知中,他就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这才是真正的大宗师。
张三丰。
武当派的开山祖师,当今武林中唯一一个达到大宗师境界的绝世强者。
“恩师!”宋远桥快步迎上去,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师父!”俞莲舟、俞岱岩等人也纷纷跪拜。
张三丰微微一笑,伸手将大弟子扶了起来。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还跪来跪去的,膝盖不疼啊?”
他说话的声音温和随意,完全没有一代宗师的架子,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慈祥长辈在跟儿孙们唠家常。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扫过殿前众人,微微一凝。
“翠山?”
张三丰看见了人群中的张翠山,浑浊的老眼里骤然爆发出一道精光。
十年了。
他这个最疼爱的五弟子失踪了整整十年,生死不知。老人家虽然面上不说,但心中的牵挂和担忧从未有过一刻停歇。
如今骤然重逢,百岁老人眼眶中竟隐隐有了泪光。
“师父!”张翠山扑通一声跪在了张三丰面前,泣不成声,”不孝弟子张翠山,拜见师父!弟子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好,好,好……”张三丰连说了三个好字,弯腰将张翠山扶起来,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五徒弟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随后,他看到了殷素素和张无忌。
殷素素忐忑不安地上前行礼。她知道自己天鹰教的出身在武当这样的名门正派中并不受欢迎,心中忐忑得要命。
但张三丰只是笑呵呵地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翠山的媳妇?嗯,很好,长得水灵。这个小家伙就是我的徒孙了?来,让太师父抱抱。”
他弯腰将张无忌抱了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笑得合不拢嘴。
“好孩子,浓眉大眼的,随他爹。”
这番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太师父不介意殷素素的出身,那就万事大吉了。
一番寒暄之后,张三丰将张无忌放下来,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方才闭关之中,老道隐约感觉到紫霄宫前有动静。好像有不少外人上山了?”
宋远桥和俞莲舟等人对视一眼,面色不太好看。
“师父,您闭关的时候,少林、峨眉、昆仑、崆峒、华山五大派联手上门,名义上是来给您贺寿,实际上是来五弟交出谢逊的下落……”
宋远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要叙述了一遍。
当说到张翠山要自刎、宋青书挺身而出、两指弹飞圆音、枯枝挡住倚天剑这些情节时,张三丰的表情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先是听到五大派宫时的微微皱眉。
然后是张翠山要自尽时的眉头紧锁。
再然后是宋青书出手时的讶异。
最后是枯枝胜倚天时的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
张三丰打断了宋远桥的话,第一次露出了失态的表情。
“你说青书用一树枝接住了灭绝师太全力一击的倚天剑?”
“是。”宋远桥肯定地点头。
张三丰猛地转向宋青书。
这位百岁老人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性的光芒,从宋青书身上缓缓扫过,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宋青书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精纯的探查之力覆盖了自己的全身。那是张三丰在用大宗师级别的感知力探测他的修为。
他没有抵抗,大大方方地任由太师父查探。
片刻之后,张三丰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不敢确认。
“青书。”
张三丰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对于一个大宗师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
“你……你踏入了先天?”
此言一出,紫霄宫前再次安静了下来。
虽然武当众人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隐约猜到了这一点,但亲耳从太师父嘴里得到确认,依然让所有人感到了一阵强烈的震撼。
宋青书躬身行礼:”太师父,弟子在后山闭关三年,侥幸突破了先天之境。”
张三丰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徒孙,眼神中的情绪翻涌变幻,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整整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浑厚洪亮,回荡在武当群峰之间,惊得山林中的飞鸟扑棱棱四散而起。
“好!好!好!”
张三丰又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加响亮。
“老道活了一百岁,亲眼看着武当从无到有,从一个小门派变成天下六大派之首。本以为武当的未来要等到无忌这代人长起来才能看到希望,没想到啊……”
他走到宋青书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宋青书的肩膀上。
“没想到我武当的未来,就在眼前!”
宋远桥和俞莲舟等人的眼睛也都红了。
他们太清楚太师父这些年的苦心了。张三丰虽然是大宗师,但毕竟已经百岁高龄。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后,武当后继无人,被其他门派压了下去。
如今宋青书横空出世,二十岁的先天宗师,这意味着武当在未来至少五六十年内,都将有一个顶尖高手坐镇。
武当的传承,稳了。
张三丰笑够了之后,忽然收敛了表情,正色道:
“不过,青书,你虽然达到了先天之境,但距离先天圆满还有很远的路要走。先天宗师分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小境界,每一步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悟性去磨。切不可因为眼前的成就就骄傲自满。”
宋青书恭敬地低下头:”太师父教诲,弟子铭记在心。”
“行了,今天是老道的百岁大寿,不说这些严肃的。”张三丰的表情又恢复了慈祥随和的样子,”来来来,先吃饭!翠山刚回来,无忌这孩子也饿坏了吧?走,咱们进去!”
老人家一手拉着张无忌,一手揽着张翠山,乐呵呵地走进了大殿。
武当众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在跨过大殿门槛的时候,宋青书回头看了一眼紫霄宫前的广场。
那些被先天罡气震裂的青石板还没来得及修补,留下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这是今天留下的唯一痕迹。
宋青书收回目光,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
今天这一仗,只是开始。
原著的剧情虽然被他改变了一部分,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酝酿。
明教、朝廷、蒙古铁骑、屠龙刀、九阳神功……
这些搅动天下风云的人和事,迟早会找上门来。
但那又怎样?
他有一个永不停歇的熟练度面板,有这个世界上最强的太师父,有一个团结一心的武当派做后盾。
无论什么风浪来了,他都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