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我走进他办公室,把年报放在他桌上。
“不值得。”
“为什么?”
“营收连续三年增长,但应收账款增速超过营收增速的两倍。存货周转天数从四十天拉到了九十二天。经营性现金流连续两个季度为负。”
我顿了顿。
“账面上看着在赚钱,实际上钱收不回来。库存堆着卖不出去。再撑两个季度,现金流要断。”
卫骁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肚子上。
“钟老教你的?”
“他教了方法。数字是我自己算的。”
卫骁盯着我看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眼睛眯成缝,嘴角往上挑,肩膀都在抖。
“这家公司叫盛恩科技。六个月前,本市最大的一家私募基金重仓买入了他们的。昨天,盛恩科技发了业绩预警公告。股价当跌了14%。”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那家私募的研究团队八个人,都是名校金融硕士。他们花了三个月做的尽调,你一个晚上看出了问题。”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从明天开始,你上投研的桌。”
——
入职骁禾资本的第六个月。
一个机会从天上掉下来。不是掉的——是我接的。
十月下旬,一家做新能源电池的公司要在科创板上市。招股书刚发出来,市场上看法不一。有人看好,说是下一个宁德时代。有人看衰,说技术专利有问题。
卫骁让团队做了分析,结论是”不确定性太大,建议观望。”
我不同意。
我花了三天,查了这家公司所有的公开资料。专利数据库、行业论坛、供应链上下游的出货量、甚至公司高管在行业峰会上的发言稿。
第四天,我走进卫骁的办公室。
“这家公司值得重仓。”
“理由。”
“第一,他们的固态电池专利是真的。我查了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记录,三项核心专利是原创发明专利,不是实用新型,含金量高。”
“第二,他们的大客户名单里有两家欧洲车企。我查了这两家车企近半年的供应链变动,他们正在替换原有的系电池供应商。时间线对得上。”
“第三——”我把一张A4纸拍在他桌上。
那张纸上是一组数据,是我从公司高管的公开交易记录里扒出来的。
“上市前六个月,公司三个副总裁每人增持了两百万股。管理层在用自己的钱买自己公司的。他们比任何分析师都了解自己的公司。”
卫骁拿起那张纸,看了三十秒。
“你建议我们投多少?”
“基金总额的30%。”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骁禾资本的基金总规模是一个亿。30%就是三千万。这是卫骁六年攒下来的家底的三分之一。
如果亏了,公司直接关门。
卫骁看着我。
“你用什么担保?”
“用我的命。”我说。
不是玩笑。是实话。一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人,除了命,没有别的可以押的。
卫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钟老临终前的最后一封信,我一直没告诉你写了什么。”
我没说话。
“他说:’我这一辈子看人无数。裴纪衡,是我唯一后悔没早遇到的人。你押他,不会亏。'”
他转过身来。
“三千万。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