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在自己脚下,它能把你推到天上去。
——
四月的一天晚上,我在整理一份房地产企业的并购案资料。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对面很安静。有呼吸声,很轻。
三秒后,一个女声开口。
“裴纪衡?”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到最低的颤抖。
我没说话。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睡了三年的上铺,闭上眼就能听见的声音——苏婉宁。
“是你吗?裴纪衡?你在哪里?”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
然后挂了。
没有拉黑。没有回拨。只是挂了。
因为不值得。
——
五月。
衡石资本接了第一个大客户。
一家本地的制造业集团,刚刚从家族企业转型成股份制公司。老板姓霍,叫霍承远。六十二岁。做了四十年阀门生意,在行业里是个名字。
他找我不是因为听说了我。是因为他的女儿找到了我。
霍漓。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行业协会的一个小型交流会上。与其叫交流会,不如叫饭局。十来个搞金融的人凑在一起,吃火锅,聊行情,互相吹捧。
我坐在角落里吃毛肚,不怎么说话。
她从对面绕过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了。
“你就是卫骁说的那个天才?”
我夹毛肚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夸张了。”
“我看了你做的那个新能源电池的案例。”她端着酒杯,没喝,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分析很漂亮。不是那种MBA教科书式的漂亮——是带着直觉的漂亮。你看数据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看数据找答案。你看数据找破绽。”
我放下筷子,侧头看她。
霍漓二十八岁。个子不算高,但气场压着在座大部分男人。短发齐耳,不化妆——或者化了,看不出来。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直视对方,不躲不闪。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领口别了一枚小小的金属针。那枚针的形状是一只张开翅膀的燕子。
“你盯着我针看什么?”她语气不变。
我收回视线。”好看。”
“……谢谢。”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差点笑出来,强忍住了。”我来找你不是闲聊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爸的公司,想做一轮资产重组。”
“我只是个小基金。”
“小基金也是基金。你做的方案好,我爸不在乎你公司开在哪。”
我翻了翻那份文件。
霍承远阀门集团。年营收四个亿。客户覆盖石化、冶金、水利。家族股东十一人。
“家族企业做重组,最难的不是财务,是人。”我合上文件。
“所以我来找你。”她的目光稳稳地锁着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有故事。”她说,”但你不急着讲。这种人,才能处理得了我们家那摊子事。”
我没接话。
但第二天早上八点,那份文件摊开在我的办公桌上。
——
六月。城东。
苏婉宁站在一家典当行的门口。
她手里攥着一个首饰盒。盒子里是她结婚时裴纪衡买的那对金耳环。
当时花了三千二。
典当行给了一千一。
她走出来的时候,低着头。六月的太阳很毒,晒得她脖子发烫,但她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