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电脑邮箱，把林诺的科研报告原始文件导出来。创建期是八个月前，最后修改期是三个月前。文件属性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作者信息：林诺。
然后我打开学校那边群发的校庆方案邮件，翻到第十七页，”校庆当议程”。上午九点开幕式，十点领导致辞，十一点”年度最佳教育工作者”颁奖。下午两点校史回顾纪录片首映，三点文艺汇演。
全程省台直播。
我把这一页截了屏，存进了手机。
林诺的房间还亮着灯。我端了一杯热牛过去，敲门进去时看到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卷子，但笔尖停在空中，没有动。
“在想什么？”
“妈，你说，”她没有回头，”如果一个人做了一件事，所有功劳都被另一个人拿走了，她应该怎么办？”
“看她想要什么。”我把牛放在她手边，”如果她想要的是那个功劳，就把它夺回来。如果她想要的是公道，就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林诺转过头看我：”那你呢？你想要哪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十七岁的女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委屈，是一种冷静的、等待答案的注视。
“我想要公道。”我说。
“那我等你。”她拿起笔，重新低头做题，”不管多久。”
我关上她的房门，回到书房。电脑屏幕上，陶远发来的十所希望小学选址报告还开着。十个红点标注在西南山区的地图上，每个点位旁边写着当地的学龄儿童数量和入学率。最低的那个村子，入学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四。
我盯着屏幕，心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慢慢变得清晰。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陶远发了一条信息：”校庆方案我看了。下周一来我这里开会，基金会常务理事全部到场。议题另行通知。”
回复几乎是秒到：”收到，林主席。”
第二天中午，林诺放学回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
她把书包摔在沙发上。这是她第一次用力摔东西。
“班主任找我谈话了。”她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她说，鉴于我的保送申请没有通过，建议我把物理竞赛班的课时转给钱浩然，因为他’需要在保送面试前强化专业素养’。”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你答应了？”
“我能不答应吗？”她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比哭还难看，”班主任说这是李校长的意思。还说如果我不配合，可能会影响我期末的综合评定分数。”
“她原话怎么说的？”
林诺深吸了一口气，模仿着班主任的语调：”‘诺诺，你是聪明孩子，应该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浩然同学代表的是学校的形象，他好了，城南一中才好。你的牺牲，校长都看在眼里。'”
“牺牲。”我重复了这个字。
“对。她用的就是这个词。”林诺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而且还不止这个。今天上午的物理课，周老师当着全班念了钱浩然那篇’科研报告’的摘要，说这是’城南一中学生创新能力的典范’。全班鼓掌。”
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我的同桌转头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她也鼓掌了。”
“林诺。”
“嗯？”
“你把那份报告的原始数据和实验记录全部备份一遍。所有的，一份不漏。邮件往来、草稿版本、和张教授的聊天记录，截图存到U盘里，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