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大,很重,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贴着出厂标签。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
“醒了?”
他笑了。
“最近城中村不太平,前两天隔壁巷子还进了贼。我换个好锁,这样安全。”
他说”安全”这个词的时候,语调往上挑了一下。
我看着他手里的新锁。
那是一种内侧没有锁芯的重型死锁。
只能从外面用钥匙开。
也只能从外面锁上。
也就是说,一旦从外面反锁,里面的人无论如何打不开。
他注意到我在看锁。
“怎么了?”
“没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
他冲我眨了一下眼睛,继续活。
电钻声重新响起来。
我转身走进客厅。
经过沙发时,余光扫到了角落的东西。
三个红色塑料桶。
大号的,工业用的那种,每个大概能装二十升。
桶盖拧得很紧,但有一个桶的边缘有渗漏。
一股刺鼻的气味飘过来。
汽油。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桶。
心跳声在耳朵里一下比一下响。
门口的电钻声停了。
“小雅!”
李强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我赶紧移开视线,装作在找水杯。
“帮我拿一下螺丝刀,茶几上那把。”
“好。”
我拿了螺丝刀递过去,手没有抖。
十点半,有人敲门。
李强把电钻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戴着红袖章,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你好,我是社区居委会的王大妈,挨家挨户登记消防隐患。最近天热,城中村线路老化,上头要求排查。”
李强的笑容像开关一样”啪”地切换到待客模式。
“王大姐您好,辛苦了辛苦了,快请进。”
他侧身让路,顺手把那三个红色塑料桶踢到沙发后面。
王大妈走进来,左看右看,在文件夹上勾勾画画。
“灶台离窗帘太近了,要注意。这个电线外露也得包一下……”
李强一直陪在旁边,点头哈腰地应着。
“好好好,我马上整改。”
王大妈走到客厅中间,扫了一圈。
“你家还住几口人啊?”
“三口,我、我老婆、我妈。”
“你老婆呢?”
“在卧室休息,刚流产,身体不太好。”
他说”流产”的时候,声音还特意压低了,像在保护我的隐私。
王大妈同情地”哎”了一声。
“那是得好好养养。”
她转身准备往卧室方向走。
我站在走廊拐角。
这是三天来第一个不属于这间屋子的人。
王大妈看到了我。
“姑娘,你脸色不太好啊,要多吃点补品。”
我看着她。
她的红袖章上印着”城中村志愿服务队”几个字,文件夹上夹着一支带花纹的圆珠笔。
她是真的在做社区排查。
她没有任何敌意。
我的手攥紧了睡裤的口袋。
口袋里有一张纸。
那是我半夜用牙膏管在卫生纸上写的。
两个字。
“救命。”
李强走进厨房去倒水。
“王大姐,喝杯茶。”
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中间隔着一面墙。
我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纸。
王大妈正低头在文件夹上写字。
我跨了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