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
“证据呢?”
“我爸被辞退了,时间点完全吻合。陆衍的公司也被秦家施压了。”
“这些是间接证据。”他摇头,”你有没有录音?他们有没有在任何书面或者语音里明确说过,如果你不捐肾就怎样怎样?”
我想了想。贺聿铭那天说的话,秦蔓在茶室说的话,都是当面说的,我没有录音。
“没有。”
“那就很难。”周叙靠在椅背上,”他们很聪明。秦蔓说的那些话,单独拿出来看,确实只是事实陈述。你爸被辞退,公司可以说是正常裁员。秦家撤资,可以说是商业决策。你很难证明这些事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所以我没有办法?”
“我没说没有办法。”他坐直了,”我说的是,现在的证据不够。你需要让他们再说一次,而且你要录下来。”
“他们不会再说了。该说的都说了,现在是等我就范。”
“那就他们再说一次。”周叙看着我,”你需要制造一个场景,让他们以为你要妥协了,然后在谈条件的过程中,把关键的话套出来。”
我沉默了。
这意味着我要演戏。要假装我被到了绝路,要假装我在考虑妥协。
“还有一个问题。”周叙的表情变得严肃,”你说的那个秦蔓的弟弟,他是真的肾衰竭?”
“是。”
“那这件事就复杂了。因为他们可以说,他们只是在恳求你救人,不存在胁迫。你爸的工作和你男朋友公司的事,他们会说是巧合。”
“所以呢?”
“所以你需要的不只是录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你需要证明,贺聿铭从一开始就在对你撒谎。他说自己肾衰竭,对吧?如果你能证明他伪造病情来骗你同意手术,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诈骗,是故意伤害。”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名字:沈知行,某三甲医院肾内科主任。
“这是我朋友。”周叙说,”如果你能拿到贺聿铭的体检报告原件,他可以帮你做专业鉴定,出具证明。”
“体检报告我已经查过了,他的肾功能完全正常。但秦蔓警告过我,说私自调取他人医疗档案是违法的。”
周叙笑了一下:”她说得没错。所以你不能用那份报告作为直接证据。但你可以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让他自己承认。”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江宁,你要做好准备。”他的语气变了,”这件事如果要走法律途径,过程会很漫长,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不会停手。你爸的工作、你男朋友的公司,这些都是他们的筹码。你确定要硬扛?”
我想起透析室的天花板,想起心电图拉成直线的声音。
“我确定。”
“好。”他点头,”那我们来做个计划。”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
陆衍。
“宁宁,我们需要谈谈。”
他的语气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还是犹豫和试探,今天变成了一种我听不懂的疲惫。
“说。”
“今天秦家正式通知我们,终止所有在谈的。老板把我叫进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得罪了秦家的人。”
我没说话。
“宁宁,我不是要你。但我想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