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裴烬寝殿只隔一道屏风。
夜里他批折,我研药。
他沐浴,我守火。
他龙毒残余发作,我捧着药跪在床边,看他指节掐进床沿,忍到木头裂开。
玄龙族的人不许别人看见软弱。
可裴烬发作时,从来不赶我。
有一夜,风雪拍窗,他伏在榻边咳血,金瞳散开,额角龙鳞若隐若现。
我端药过去。
「君上,喝药。」
他抬手,打翻了药盏。
药汁洒了我半身。
我蹲下捡碎瓷,手指被割破。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别捡。」
我抬头。
他看着我的血,呼吸有些重。
我想抽回手。
他却用帕子按住伤口,动作生硬得像在审犯人。
「药房没人教你躲?」
我看着他。
「奴婢躲了,就没人送药。」
他手指顿住。
我又说:「寒潭那夜,所有人都躲了。」
裴烬抬眼。
屋里烛火晃了一下。
他盯着我很久。
「你在怨我?」
我把手抽回来。
「奴婢不敢。」
他唇角压平。
「不敢,不是没有。」
我低下头,不接话。
他忽然问:「若是你,你会救吗?」
我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想说会。
也想说不会。
最后我说:「看那个人,值不值得。」
裴烬低笑。
「我值吗?」
我抬起眼。
他半张脸陷在影里,唇边还有血,肩背却挺得笔直。
这人一句话能要我命,也能在发作时忍到掌心血肉模糊。
我把药重新煎好,递过去。
「君上先活着,后自己问她。」
裴烬接过药,指尖碰到我的手背。
那一瞬,腹中孩子动了一下。
我脸色一变,立刻退开。
裴烬的眼神跟过来。
「又疼?」
我摇头。
「困。」
他看着我眼下的青影。
「明起,你不用守夜。」
我愣住。
裴烬别开视线。
「省得在我殿里倒下,脏了地。」
我捧着空碗,低头退下。
屏风后,阿梨变成灰雀缩在梁上,小声啾了一下。
我抬头瞪她。
她用爪子比划嘴型。
他对你不一样。
我没有回应。
【别信,叶棠,别忘了他说过,死前可以解释。】
可第二,裴烬真的没让我守夜。
第三,他命人把玄鳞殿的熏香换成苦藤香。
苍衡脸色难看到极点。
「君上不喜苦味。」
裴烬翻着折子。
「现在喜了。」
我站在旁边,手指收紧药杵。
苦藤香遮味,对我来说是活路。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苍衡看向我,眼底的恨几乎压不住。
那晚,阿梨偷偷告诉我,苍衡查到赤焰草的事了。
我娘留给我的那株赤焰草,药房账册上有记录。
而寒潭解药里,少的正是赤焰草。
我站在廊下,雪落在掌心,很快化成水。
阿梨抓着我的袖子。
「棠棠,走吧,真的不能留了。」
我看向寝殿里那道身影。
裴烬坐在灯下,揉着眉心,身边堆满北境战报。
他离不开我的药。
可他也迟早会查到我。
我摸着小腹。
「等我拿到通行令。」
阿梨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