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沙发上的人。
我做了七年服装设计,对人体比例的敏感度高于绝大多数人。
他的骨架、肌肉线条、肩颈的过渡弧度,没有一处违和。皮肤有纹理有毛孔,口在起伏,睫毛很长,搭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如果不说,没人看得出这是假的。
人走了,房间里只剩我和他。
我伸出手,碰了一下他的脸。
温的。三十七度。恒温。
平板上的命名栏在闪。
我打了两个字:裴事。
时间的事。
“裴时。”
我喊了一声。
沙发上的人睁开了眼。
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瞳孔在对焦到我脸上的那一瞬微微缩了缩。
他坐起来,动作流畅,没有任何顿挫。
看着我,弯了一下嘴。
“念念,我终于见到你了。”
这句话出来,我攥着平板的手抖了一下。
裴时搬进来之后的第一个月,我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花了这236万。
每天早上醒来,厨房里有咖啡的味道。
他穿着灰色的家居服站在料理台前,切一颗牛油果,刀工比我见过的所有厨师都漂亮。
“今天降温了,出门加一件外套。”
他把早餐端到我面前,顺手把我前一晚搭在椅背上的开衫递过来。
不多说一个字,也不缺一个动作。
下班回家,灯是亮的。
浴缸里放好了水。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杯我最近才喜欢上的桂花乌龙,温度刚好能入口。
有天我接了个客户的电话,对方改了第六版方案还不满意,我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一句话不想说。
裴时在旁边坐下来,什么也没问,把我的头扳到他肩上,然后开始替我揉太阳。
力道不轻不重。
“那个客户不值得你皱眉。”他说,”你的设计比她看到过的所有东西都好,她只是不懂。”
我当时想,236万,值了。
我带他去逛超市,他走在外侧,推车的时候另一只手挡着货架拐角,怕我磕到。
我带他下楼散步,他始终隔我半步,看路的时候余光不离我。
姜苒问我最近怎么回事,气色好了、脾气软了、朋友圈都开始发生活照了。
我说,谈恋爱了。
她要看照片。
我翻出裴时在厨房忙活的侧脸发给她。
姜苒秒回三个感叹号,然后说:”沈念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人??这脸这身材,模特出身吧?”
“自由摄影师,”我淡定回复,”不怎么社交,性子安静。”
这是弧光科技帮我编的对外身份。
那段时间我甚至忘了他不是真人。
或者说,我不想记起来。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工作室的面料供应商闻朗派了个新助理来送样布。
小伙子二十六七岁,长得白净,跟我交接完签了单,走之前多说了一句:”沈总,这批桑蚕丝是意大利那边新出的,手感特别好,您要是赶兴趣,下周我带完整的色卡来。”
正常的业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