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掩盖了她弯腰打开洗手台下方柜门的声音。她从柜子最深处摸出一个手机。不是她常用的那个。
她拨了一个号码。
三秒后接通。
“何医生,是我。明天下午两点的手术。”
对面那人的声音稳而低:”调整后的方案已经确认了。实际抽取量会控制在安全范围内,脊柱神经不会被触及。术后你需要配合做出下肢无知觉的反应,持续时间你来定。”
“至少两周。”
“两周之内我会提交一份伪造的影像报告。上面显示你的脊髓神经受损。只要你不走路,不做任何下肢活动,没有人会怀疑。”
沈星晚的手指按在洗手台边缘。冰瓷面的凉意从指尖往上蔓延。
“还有一件事。三楼贵宾病房走廊和病房内的监控录像,我需要拿到完整的存储权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个我需要借其他人的手。有个系统管理员跟我关系不错。三天之内给你。”
“好。”
沈星晚挂了电话,把手机重新塞进柜子深处,关好柜门。
她站直身体。镜子里的女人直视着自己,嘴唇是一条紧绷的线。
她转身走回床上,盖好被子,关了灯。
黑暗里她的眼睛是亮的。
手术。
下午两点,沈星晚被推进手术室。
傅景深站在手术准备区的玻璃墙外,乔安安的轮椅紧挨着他。乔安安的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着乔安安,嘴唇在动,像是在说”别担心,很快就好了”。
他一次也没有看向手术室里面。
沈星晚躺在手术台上,冰冷的消毒液涂在腰脊两侧的皮肤上。师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
最后看了一眼玻璃墙外的那两个人。傅景深用拇指擦了擦乔安安眼角的一滴泪。
那个动作他在沈星晚面前没有做过一次。
针管刺进脊柱两侧的肌肉,抽吸泵开始工作。疼痛在麻药的边缘隐约起伏,闷闷的,但不剧烈。
何医生站在主刀位置,面罩后面的眼神和昨晚电话里的声音一样平稳。他的手很准。抽取量被精确控制在30毫升,实际安全阈值的三分之一。
手术用了一个半小时。
沈星晚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她的腿没有动。
何医生走到家属等候区,摘了面罩。
“手术对受捐方是成功的。骨髓的质量和数量都达到了移植要求。”
傅景深点了一下头。
“但是,”何医生的语气放缓,”供体手术过程中出现了意外。穿刺针对脊柱旁的神经束造成了损伤。据目前的初步评估,沈女士的下肢可能出现永久性的感知和运动障碍。”
傅景深调表带的手停了一秒。然后他说:”概率方面呢?恢复的可能有多少?”
“目前不好说。需要观察。但情况不太乐观。”
傅景深嗯了一声。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走廊的方向,然后把手搭回乔安安的肩膀上:”安安,好消息。手术成功了。你很快就能站起来了。”
乔安安抓着他的手,红了眼眶:”谢谢景深。也谢谢星晚姐。她真的很勇敢。”
她的声音颤颤的。
她的眼睛没有水光。
三天后。傅家老宅。
傅老爷子临时召集了一次家宴。名义上是给乔安安的移植手术庆祝,实际上老人的脸色在接到消息那天就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