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
陈婉换上了那种带点委屈的腔调。
“妈,小宇把嫂子织的那个啥弄坏了,嫂子好像不太高兴。”
婆婆看了看卧室里的情况,又看了看我。
她的眉头皱起来。
不是对着那堆残骸皱的。
是对着我。
“舒啊,不是妈说你。那针头线脑的活计,你费那大工夫图什么?有那时间不如把家里收拾利索,饭也做精细点。”
她走到我旁边,声音压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再说了,为这么点事摆脸色给谁看?婉婉带着小宇住这儿,是客。明明一天工作累得要死,周末就想清静清静。你这样闹,成什么了?”
“一块布,能有多大损失。咱家又不差你这点布钱。”
“小宇!到外婆这儿来,别怕啊。”
婆婆弯下腰朝小宇招手。
小宇从陈婉怀里溜出来,扑进婆婆怀里。
还趁机回头朝我吐了下舌头。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客厅里的画面。
陈明低头滑手机。
陈婉靠在沙发上,抱着靠垫。
婆婆搂着小宇轻声哄。
公公自始至终坐在餐桌边看报纸,一个字没吭过。
我是多余的那个人。
我是那个因为”一块布”小题大做、不懂事、破坏气氛的人。
我松开了攥着的手。
关节因为太用力,发白发酸。
转身,走进卧室。
蹲下来,一一捡起地上的毛线头。
它们柔软、散乱。
和我一针一针织进去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把那幅已经面目全非的挂毯从椅子上拿起来。
断裂的线头从窟窿里垂下来。
“岁月静好”。
只剩半个”月”,和一个残缺的”静”。
我把它叠好,抱在怀里。
走出卧室。
“妈,晚上想吃什么?菜还没择完。”
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婆婆愣了一下,脸上很快浮出一种”识趣了”的神色。
“随便做点吧。明明爱吃糖醋排骨,婉婉和小宇喜欢鸡翅,你看着安排。”
“好。”
我抱着那叠”破布”,穿过客厅。
经过沙发时,陈明从手机屏幕上抬了一下眼皮。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早这样得了,没事找事。”
陈婉发出很轻的一声笑。
轻到只有我能听见。
厨房的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我把挂毯放在料理台靠墙的角落。
叠得整整齐齐。
虽然叠得再齐也没用了。
然后重新拿起菜刀。
芹菜还在砧板上,维持着刚才被中断的样子。
刀起。
刀落。
一截,一截。
排骨焯水。冷水下锅,撇去浮沫。
鸡翅洗净,背上划几刀,盐、料酒、酱油抓匀,腌在碗里。
芹菜切段,百合剥瓣。
一样一样,摆在案板上。
厨房里安静。
只有案板上切菜的声音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客厅那边热闹得很。
电视在播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阵一阵。
小宇在叫,外婆我要喝果汁!
婆婆笑着说好好好。
陈婉跟陈明聊着什么,两个人笑了几声。
都和我没关系。
油锅烧热。
排骨下锅翻炒,冰糖炒出琥珀色,加料酒生抽老抽,添水没过排骨。
大火烧开,转小火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