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
直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赵大伟”。
周桂芳点开看了看。
“阿姨,晓月在我这里,您放心。今天的事情,可能是我们考虑不周,给您添烦了。等大家都冷静冷静,我再带晓月回来看您。晚安。”
周桂芳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屏幕朝下。
她站起身,走到阳台上。
外面果然起风了,对面楼上几户人家的晾衣架上有衣服在飞。远处的天际线被夜色吞没了一半,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铺在下面。
周桂芳站了一会儿,回到客厅,把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和信封收进了皮包里。
她走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浏览器收藏夹里有一个文件夹,标签写着”房产”。她点开最上面那个链接,是本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官网。
她查看了一下业务办理时间。
周一到周五,早九晚五。
今天是周三。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四十。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周桂芳关掉电脑,去浴室洗了澡,上了床。
躺在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又亮了。
这一次是林晓月发的消息:”到大伟这了,你不用管我。”
周桂芳没回。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清楚。不乱,不慌。
就像三十八年前第一次站上讲台,面对六十双眼睛,她也是这样,脑子清楚得像一面镜子。
明天有几件事要办。
第一件事最重要。
她在心里又过了一遍那个计划。每一步都衔接得上,没有漏洞。
林晓月以为这场争吵是结束。
不。
这才是开始。
第二天一早,周桂芳六点就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小区门口的早点铺买豆浆油条,而是穿了一套藏青色的外套,拎着那个棕色皮包出了门。
七点半,她坐在了城东一家公证处门口的长椅上。
八点整,门开了。
“您好,办什么业务?”前台的小姑娘笑着问。
“房屋抵押委托公证。”周桂芳把身份证和房产证放在台面上。
小姑娘看了一眼房产证上的地址,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那个小区她知道,本市最贵的几个楼盘之一。
“您请坐,我帮您叫号。”
九点四十分,公证手续办完。
周桂芳又打了一辆车,去了城北的一家民间借贷公司。
这家公司她两天前就联系过了。对方听说是那个小区的房子,态度热情得不得了。一百四十三平,按市场价六成放贷,可以贷三百六十万。
但周桂芳要求的数额是五百万。
“周老师,六成是我们的上限规矩。”接待她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胖胖的,笑起来像弥勒佛。
“我知道。”周桂芳从皮包里又拿出一张卡,”这是我的退休金账户,每月进账一万四千三。我可以签一份收入担保补充协议。五百万,年息百分之十二,按月付息,一年到期还本。”
经理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周桂芳。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六十岁女人,说话条理分明,目光沉稳。
“您确定?”他问,”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您这房子要是到期还不上,我们可是要走法律程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