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说:别一个人扛了。我欠你的,我用一起吃饭来还。你少吃的那些肉,我一筷子一筷子夹回给你。”
“两个穷怕了的孩子,互相喂饱对方,用的方法是吵架。”
屏幕再次亮起。
“回答正确。”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婉清放下题卡。
她看了一眼那面玻璃墙,又看了看我。
“陆先生。前两个问题,你答得分毫不差。”
她停顿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
她指了指屏幕。
画面重新出现了。
定格在那个少年站在灌溉渠边上的画面。
光着一只脚。脸涨得通红。双手拢在嘴边。
嘴型拉得好长好长。
“当年,男孩追着那辆客车跑到了路的尽头。他最后对着远去的车喊了一句话。”
周婉清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句话,是什么?”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是在问我为什么做。
这个问题,是在问我有多在乎。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十四岁的自己。
光脚踩在冻得发硬的泥巴路上,脚底应该已经割破了,但画面里的他本不在乎。
他只看着那辆越来越小的客车。
看着那个趴在车窗后面、拼命用手拍打玻璃的女孩。
十六年了。
这句话我在梦里喊了几千遍。
每一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我张了张嘴。
那面玻璃屏幕后面,我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死死盯着我。
等了十六年的目光。
我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一声。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声音嘶哑,带着十六年的风尘和酸楚,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沈念!”
我的声音在密室里炸开,把周婉清都吓了一跳。
“你还欠我两年的话没说!你得回来还我!”
最后两个字喊出去的时候,那面玻璃墙后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
然后是一阵沉默。
三秒。五秒。十秒。
玻璃墙右侧,一扇暗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面。
黑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朵上是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她的五官没怎么变。眉眼之间还是当年那股倔劲儿,只是少了少女的青涩,多了这些年风雨养出来的沉稳。
但她的眼睛是红的。
睫毛是湿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看着她。
“你瘦了。”
十六年没见面。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也没胖多少。”
沈念走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很慢。
走到我面前,停住了。
她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支铅笔。
木头已经发黄了,笔芯早就秃了。
但上面用小刀刻的那行字还在。
“别老皱着脸,跟苦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