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是现实。每隔两天去医院化疗,吐完了回家,躺着等下一次。周敏每三天来一趟,给我塞满冰箱。偶尔会带来外面的消息,大多和林皓有关。
“他下周要办订婚宴。”周敏切菜的力道像在剁仇人。”游艇上。三百人规模。全城商界大半都请了。”
“我知道。邀请函他让人送来了。”
“送给你?”刀剁在案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周敏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像吞了一只活蟑螂。”他请你去看他跟别人订婚?”
“大概是怕我闹。提前通知一声,意思是让我死了心。”
“你去不去?”
我没有回答。
另一条线,是和18岁林皓的通话。
他每天固定晚上九点打过来,有时候是校园里嘈杂的背景音,有时候是宿舍里舍友打呼噜的声音。
“念念,那个资助面试我去了。”
“怎么样?”
“很奇怪。面试我的是一个中年女人,问了我很多问题。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最在意什么人。”
我的手攥紧了被角。那是十年前我请的阿姨帮我去面试他的情形。
“她最后说什么了?”
“说我通过了。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会有一笔钱打到我的账户上。学费全免,生活费每月一千五,一直资助到我大学毕业。”
一千五。十年前的我每个月生活费只有八百。
“念念,我觉得这事有蹊跷。”
“什么蹊跷?”
“天上不会掉馅饼。一个基金会凭什么只资助我一个人?我在学校成绩不是最好的,家里穷的也不只我一个。为什么偏偏选我?”
他比我预想的更敏锐。十年前的他没有问这些问题,拿到钱就全心全意去读书了。
也许是因为这一次,他知道了未来的事。
“你觉得是谁给的?”我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但我想查清楚。”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是钱改变了我。如果这笔钱有问题,我不要。”
我闭上眼。口有一个地方很疼,不是胃,是更深的什么位置。
“你先别急着拒绝。查清楚再说。”
“好。”
他停了停,声音变得很轻:”念念,今天的你是不是也在受苦?”
“还行。”
“你骗人。”
“我没骗。化疗结束了,今天状态不错。”
“化疗?”他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念念你生病了?严不严重?”
“不严重。别担心。你管好你的事就行。”
“你骗我。你什么时候开始骗我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焦急和委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看着笼内人受伤却够不到的小动物。
“念念。”
“嗯。”
“你等着我。我一定查清楚那笔钱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挂了电话。
门外有脚步声,是楼上的住户经过。脚步声远去之后,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光灯的电流嗡鸣。
我在这种嗡鸣里睡着了。
订婚宴前三天,陈远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