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丽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念卿,你什么意思?妹的终身大事,你就这么不管不顾?”
“不是不管。是不能。”念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些绣品,每一件都有我的针法特征,行内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个人绣的。到时候穿帮了,对念薇更不好。”
这话说得在理,但周丽华听不进去。
她只觉得大女儿在故意作对。
从那天起,苏家的气氛就变了。
周丽华开始在各种场合说念卿的不是。
“养了二十多年,白养了。”
“一绣花针比亲妹妹还重要。”
“心狠,冷血,不顾家。”
苏德明依然不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站队。
念薇更是变本加厉。
她在电话里哭着对母亲说:”妈,姐姐是不是嫉妒我?她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周丽华心疼得不行:”你别哭,妈给你想办法。”
办法,就是登报断绝关系。
周丽华的逻辑很简单:念薇要嫁入豪门,苏家的门面必须好看。
念卿一个在夜市摆摊卖手工绣品的,传出去多丢人。
万一陆家知道苏家还有这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大女儿,婚事黄了怎么办?
不如脆切割净。
登报声明,白纸黑字,从此苏念卿跟苏家没有任何关系。
苏德明这次终于开了口。
他说:”会不会太过了?”
周丽华说:”过什么过?念卿自己不争气,怪谁?再说了,断了关系对她也好,以后她爱嘛嘛,我们也不管她了。”
苏德明叹了口气,在声明书上签了字。
报纸刊登的那天早上,安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苏记绣坊那家人,跟大女儿断绝关系了?”
“听说大女儿不务正业,在夜市摆地摊,丢了苏家的脸。”
“也是,人家小女儿马上要嫁陆家了,有这么个姐姐确实拿不出手。”
“可怜哦,亲生的,说断就断。”
这些话,苏念卿一句都没听到。
她那天一早就出了门,坐上了去京城的高铁。
她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几套换洗衣服,一盒绣花针,和那本翻烂了的《中国刺绣针法图谱》。
图谱的扉页里,还夹着那张十年前的名片。
名片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那个名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沈老。
锦华派第七代传人。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刺绣代表性传承人。
业内人称”一代针神”。
而苏念卿要去见的,不是沈老。
是沈老的师父。
锦华派第六代传人,已经隐退二十年、外界以为早已过世的老祖宗。
林鹤年。
苏念卿去见林鹤年,不是以学生的身份。
是以同门的身份。
这件事,整个刺绣界没有人知道。
连沈老都不知道全部的真相。
他只知道,二十年前,师父在临终前收了最后一个关门弟子,亲手将那枚代表锦华派最高传承的血玉扳指,交到了那个弟子手中。
那个弟子是谁,师父至死没有告诉他。
他找了二十年,没有找到。
高铁上,苏念卿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
手机响了一下,是方晴发来的消息。
“念卿,网上骂声一片,都在骂你爸妈。你要不要发个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