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披红的迎亲队伍。
只有一匹老马,一个穿玄色布衣的男人,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春草跑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发白:「二小姐,那,那就是……」
「纪砚。」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门廊下站着的伯府下人。
他走到我面前,比我高出大半个头,借着廊下灯笼的光扫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看见他指尖的线了。
不是我预想中的灰色,也不是红色。
是墨色。
浓得像砚台里化不开的墨,沉甸甸地盘踞在他粗糙的指节上。
不是黑色那种死气沉沉的颜色,而是……
沉稳的,厚重的,像深夜里的山,像压在箱底的玄铁。
我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姻缘线。
他开口,声音像砂石磨过铁器:「东西收拾好没。」
不是问句,是陈述。
「收拾好了。」
「走。」
他转身就往外走,甲胄都没脱,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过来的。
春草急得直跺脚:「二小姐,这,这也太……」
「走吧。」
我抱起桌上唯一的包袱,跟了出去。
娘站在门口,往我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个小布包,沉甸甸的。
「娘没什么能给你的。」
她声音发颤,「这些碎银子,路上用。」
我攥紧了布包,想说点什么,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别回头。」
娘推了我一把,「往前走,别回头。」
我上了那匹老马。
纪砚牵着缰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巷子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往后退。
我回头看了一眼永宁伯府的匾额。
然后转过头,看向前方黑暗的巷道。
指尖的灰线,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没有断。
2
出嫁前夜,姐姐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妆奁。
说是妆奁,其实就一个旧木匣子,装的都是小时候娘给我攒的几样银饰。
「妹妹还没歇息?」
周檀穿着藕荷色的寝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
她走到我身边坐下,动作亲昵得像我们真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好姐妹。
「明就要走了,姐姐来看看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支银簪。
簪身很细,簪头是朵半开的玉兰花,做工精巧。
「这支簪子,是姐姐特意给你打的。」
她把簪子放在我手心,「边关苦寒,姐姐也没什么能给你的。这簪子你带着,也算是个念想。」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银簪。
「若战事失利,」她的声音压低了,眼眶泛红,「你,你就回京来投靠姐姐。不管怎么说,咱们终究是亲姐妹。」
她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我手背上,滚烫的。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怀疑,是愧疚。
我想起小时候被嫡母罚跪在雪地里,是姐姐偷偷塞给我一个手炉。
想起我生病没人管,是她让丫鬟送了一碗姜汤。
虽然只是些小恩小惠,但对一个在后宅里自生自灭的庶女来说,那是我仅有的温暖。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