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条是李志明的声音,理直气壮的,像是在宣读什么决定:”嫂子,说句不好听的,妈对你怎么样先放一边,她现在是你法律上的婆婆,你有赡养义务的。你不来是你的事,到时候出了什么后果你自己承担。”
第六条还是李志远,声音低了一些,多了一点疲惫,但那个命令的底色一点没变:”票钱我回头给你报,你别跟我计较这些。明天务必到。”
六条消息,没有一条提到那三十万。
没有一个人解释为什么出去玩不带我。
没有一个人说一句”对不起”。
甚至没有一个人说”这次是我们不对”。
所有的语气都在传达同一个意思。
你该来。
你必须来。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我听完最后一条,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水有点凉,我也没去热。
然后我打开了那个我从来不看的微信群。
群名叫”李家一家亲”。
平时我被这个群折磨够了,早就设了免打扰,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点开看看。
现在我把聊天记录往回翻。
果然。
十天前,钱桂兰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我点开来听。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哪有现在中风偏瘫的半点征兆:”志远志明,妈想好了,这次七十大寿不在家办了,去泰国玩一圈。你们两个一家出一半费用,妈请客。机票酒店让志明去订,签证的事志远你负责。”
李志明秒回:”好嘞妈,我这就问旅行社。”
李志远的回复慢了几分钟:”行,妈,我来办签证。”
陈蕊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然后是一连串的讨论,订哪个酒店,去哪些景点,要不要买那种包车服务。
我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十天前的讨论,一直持续到五天前的出发。
三十七条消息。
没有一条提到我。
没有一个人说”嫂子去不去”或者”苏念怎么安排”。
我甚至不存在于这场讨论里。
像是被人从合影里抠掉了一样,边缘都没留下痕迹。
我退出群聊。
把手机搁在桌上。
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三十一岁,皮肤因为长年做家务有点粗糙,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一个普通的全职太太。
一个被整个夫家当成空气的人。
我关了灯,回卧室睡觉。
那天夜里手机一直在震,震了大半夜,我摁了关机。
第二天早上送完承轩去学校,我回到家。
开机之后涌进来的消息像洪水。
三十四个未接来电。
李志远十一个,李志明八个,陈蕊五个,还有十个是我不太熟的李家亲戚的号码。
微信消息九十多条。
我没有一条条去看,直接翻到最新的。
最上面一条是我婆婆的大姐,钱桂珍发来的:”念念啊,你婆婆在国外出了事,你当儿媳妇的怎么也要去照顾啊。志远一个哪会伺候病人呢。”
往下是李志远的:”最后通牒。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你不订机票,我就打电话给你爸妈。”
再往下是陈蕊的一条长语音,我没点开。
我坐在餐桌前,拿起昨天喝剩的半杯凉白开,喝了一口。